“团结……” 谢焜昱低声重复,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细微的涟漪。他想起灵堂里陶颀阳强撑的脆弱和陈露汐死寂的茫然,那是一个家族内斗崩解后最真实的写照。锦缎已破,再好的丝线,也只剩凄凉。
一直沉默的爷爷谢霖轩,此时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岁月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焜昱,我也绝不愿看到你和坤昶,步上陶家姐妹的后尘。”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带着沉痛的回忆,“内耗,是家族衰败最快的毒药。争一时长短,损百年根基,愚不可及!”
他向前一步,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谢焜昱的肩膀上。那力道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容推卸的期许。“谢家的未来,不在你与坤昶谁能压倒谁,而在于你们兄弟二人,能否放下私心芥蒂,通力合作!坤昶忍辱负重,心思缜密;你责任心强,天赋卓绝。若能合力一处,一内一外,一文一武,何愁谢家不兴?若继续相争,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最终如这陶家葬礼一般,徒留满地凄凉,满目疮痍!”
“通力合作……” 谢焜昱喃喃道。爷爷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脑海中闪过谢坤昶那张写满算计的脸,闪过灵堂里对方故作姿态的“出头”话语,厌恶与抗拒的本能依旧在翻涌。但紧接着,是陶蒙身上那狰狞的死气锁链,是陈露汐空洞的眼神,是陶颀阳强撑的脆弱背影,是自己身上这件冰冷沉重的黑衣……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冲垮了他心中那堵名为“争斗”的、早已摇摇欲坠的高墙。
继续斗下去,除了披上这身黑衣,站在下一个灵堂里,还能得到什么?家族衰败,亲人离散,心魂永堕黑暗?值得吗?
他缓缓抬起头。廊檐之外,云层的缝隙又扩大了些,一道不算耀眼的、甚至带着几分苍白无力的阳光,终于挣脱束缚,完整地洒落下来。那光芒并不灼热,温温地照在他脸上,带着雨后初晴特有的湿润与清新,驱散了他眉眼间凝结的寒霜。
他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并不刺目的光亮。阳光穿过他微微抬起的手指缝隙,在掌心投下温暖的光斑。那光斑微微发烫,像一个小小的、充满生机的火种。
长久以来缠绕在心头的阴霾、愤懑、以及那沉甸甸的、几乎将他压垮的宿命般的绝望感,在这不算耀眼的阳光下,如同晨雾遇到了朝阳,开始悄然地、缓慢地消散。一种久违的、带着疲惫余韵的清明感,缓缓回流。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不再冰冷刺骨,而是带着泥土、青草和阳光混合的、属于“生”的气息。
“爷爷,清澄,” 谢焜昱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多了一丝沉静的力量,“我……明白了。” 他没有说更多,但眼神中那沉郁的灰暗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巨大冲击后、带着痛楚却异常坚定的平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温暖的阳光,仿佛要将这份暖意刻入心底。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回廊,落在远处庭院角落里那个依旧沉默伫立的素白身影——陈露汐身上。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的白梅。谢焜昱迈开脚步,不再有丝毫犹豫,朝着那抹孤寂的白色走去。步履虽慢,却异常沉稳。
谢焜昱取下手腕上陈露汐的头绳,给陈露汐戴了上去,温柔地抱紧了她,对她说:“你怎么样?浑身冰冷得不像话,想好陶家后面该怎么走了吗?”
“你怎么说话一阵一阵的,不知道你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中心思想就是,小奶糕,我很关心你呀。”
苏清澄也是心事重重,在她看来,真正铁板一块的,是谢焜昱对于陈露汐的真心。少女总会在某些时候陷入不可自拔的羁绊。她托着腮,叹着气对身边的谢霖轩说:“哎,爷爷,我也喜欢谢焜昱啊,可是他似乎眼里只有陈露汐啊。”
爷爷笑了笑:“很正常啊,不过这件事我可不会插手的,恋爱自由。”
“谢焜昱要是有个分身就好了,我一个,陈露汐一个。”苏清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仿佛这个想法只是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然而,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爷爷坐在一旁,将苏清澄的话听进了耳朵里。他凝视着对自己推心置腹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有一个谢家的绝对机密,只有三个人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苏清澄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她转过头,目光与爷爷交汇,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爷爷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轻声说道:“谢焜昱还有个孪生弟弟,在南方,由谢庭树他们两口子亲自抚养。不过,目前他并不姓谢。而且,他和谢焜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呢。”
苏清澄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她从未想过谢焜昱竟然还有一个孪生弟弟,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完全是个意外。
爷爷看着苏清澄的反应,微微一笑,接着说:“怎么样?想不想当我们谢家的媳妇?”
苏清澄回过神来,连忙摇头,笑着说:“得了吧,爷爷。不是所有人都像谢焜昱那样对人掏心置腹的。”
爷爷点点头,表示理解苏清澄的想法。他叹了口气,惋惜地说:“那就挺遗憾的了,他应该会去望沙学院,叫做唐堃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