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同伴呢?这位是?”崔灏昀仿佛才看到阮如意,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带着距离感。她的话语刻意加重了“同伴”二字。她快步走到谢焜昱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老谢,我…我好像走错路了,这地方太大了,绕得我头晕。谢坤昶和陶颀阳他们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你能…能带我找到他们吗?我有点担心。”她的理由合情合理,语气带着依赖,眼神却紧紧锁着谢焜昱,带着不容拒绝的恳求。
谢焜昱相当疑惑,陶颀阳和谢坤昶怎么可能是崔灏昀想要找的人呢?她的话里有话,肯定有别的想法,更何况,一般时候她的冷静沉稳,大姐大一般的做派,此时全然不见,只剩下一个小女人的躯壳。她此刻的出现,绝非巧合的“迷路”。
“好。”谢焜昱压下心头的纷乱,简短应道。他转向阮如意,语气尽量平静:“阮姑娘,失陪一下。”
阮如意目光在崔灏昀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随即优雅地颔首:“谢公子请便。不过,方才所说之事,还望……早做决断。”她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另一条更幽深的回廊中,烟紫色的裙摆如烟云般飘散。
崔灏昀看着阮如意消失的方向,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握住谢焜昱的胳膊,拉着他向审判堂外走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需要引路的同伴。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两人沉默地走在空旷的回廊里,远离了审判堂的压抑。崔灏昀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紧紧挽着谢焜昱的手臂,仿佛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支持和担忧。直到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她才停下脚步,松开了手,转身正对着谢焜昱。
她没有丝毫“迷路”的伪装,眼神清澈而凝重,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喂,”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不容置疑,“我刚才……听到了一些。”
谢焜昱心头一沉,果然!他抿紧了唇,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崔灏昀出身普通,没有世家子弟的负担,反而让她看问题更直接,更重情义。
“我不知道她跟你具体说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邪修之法’到底是什么,”崔灏昀直视着谢焜昱的眼睛,目光坦荡而锐利,“但我听到了‘痛苦’、‘九死一生’、‘捷径’、‘力量’……还有她最后那句‘早做决断’。”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痛心的恳切:“老谢,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多难受。谢爷爷和其他人他们被那样污蔑、带走,谢家风雨飘摇,你比任何人都想立刻拥有翻天覆地的力量去救他们,去撕碎那些谎言!我懂!我也想陪你一起!”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异常坚定,“老谢,你绝对的强大又能怎么样?”
崔灏昀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在谢焜昱被力量渴望灼烧的心头。阮如意的精明和不可捉摸,他何尝不知?崔灏昀的目光扫过这象征着权力与不公的审判堂建筑,语气沉重:“你看看这焉然镇!看看苏方烔!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判官和家族代表!他们靠的是什么?仅仅是个人武力吗?不!他们靠的是势力,是盘根错节的关系,是所谓‘大义’的名分,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染成黑的权力机器!”
“你一个人再强,能对抗整个焉然镇的意志吗?能堵住悠悠众口吗?能洗刷强加在谢爷爷他们身上的污名吗?就算你能强行把人救出来,然后呢?谢家依然是‘罪人’,你们谢家依然是‘叛逆’,天下之大,何处容身?咱们血灵之契……所有和谢家沾边的人,都会被这‘罪人余孽’的标签拖累,永无宁日!”
崔灏昀的话,字字诛心,却句句在理。谢焜昱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是啊,救出来又如何?名不正言不顺,只会引来更疯狂的反扑和围剿!
“老谢,”崔灏昀上前一步,双手轻轻覆在谢焜昱紧握的拳头上,试图传递一丝温暖和力量。她的眼神无比认真,带着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属于团队领袖的担当:“我们是一个整体,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缺点,太看重责任,有些时候只想着自己担,你从不想这些事情是不是你一个人担得住的。”
她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感染力:“真正的破局,不是靠你一个人去走那条危险未知的‘捷径’换取力量,然后孤军奋战!而是要靠我们所有人!齐心协力,找到真相,我们要在规则之内,或者用我们的方式,去撬动这架庞大的权力机器!我们要把被颠倒的黑白,再颠倒回来!我们要让受委屈的前辈出来,要让冯大哥他们兄弟俩昭雪!”
她看着谢焜昱眼中剧烈翻涌的情绪风暴,那里面有被点醒的震动,有对前路的迷茫,更有深埋的痛苦和不甘。
“走吧,天狗温泉,想不到最抠的公俊飞居然要请客,你作为公俊飞最好的朋友,此刻你的选择是……”崔灏昀一脸期待地看着谢焜昱,等待着他的答案。
果然,谢焜昱听到了这话眼睛都亮透了,那种花兄弟票子不心疼的表情,是真的可以一眼认出的。
“快走!我已经等不住了!”谢焜昱说着。
可天狗温泉的帘子一掀起来,谢焜昱差点惊掉了下巴。此刻谢坤昶的手正握在公俊飞的脖子上,二人剑拔弩张,只怕马上就要动手!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