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碎石、血雾混杂在一起,遮蔽了一切。当狂暴的能量终于开始平息,洞窟中心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鬼化刘东旭那扭曲的怪物身躯,连同金秋娜和她的灵术,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苏清澄侥幸未受致命伤,她呆呆地看着那巨大的深坑,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金秋娜最后的话语在她耳边回荡。
公俊飞、陈露汐全都重伤倒地,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崔灏昀依旧昏迷。张瑶瑶冰冷的尸体躺在角落。
洞窟内一片死寂,谢焜昱、陈露汐、公俊飞全都瘫倒在碎石瓦砾中,灵力彻底枯竭,连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吞噬了金秋娜和鬼化刘东旭的恐怖深坑。
崔灏昀依旧昏迷,生死未卜。张娜娜冰冷的遗体躺在不远处,无声诉说着牺牲的惨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公俊飞那双因透支而布满血丝、却依旧顽强闪烁着幽光的巳蛇之眼,死死地、穿透性地锁定了深坑中心——那本该空无一物的虚无之处。
“不对……还没结束!”公俊飞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的‘核心’……在重组!那不是鬼气……是……神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深坑底部,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带着奇异律动的光芒悄然亮起。那光芒并非鬼气的阴森,也非灵力的璀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乎虚实之间的玉质光泽。光芒中,一个极其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缓缓凝聚。
正是刘东旭!
此刻的他,状态凄惨到了极点。身体几乎完全透明,仅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半边身体消失不见,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不断逸散的、混杂着稀薄鬼气和灵力的光点。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极度恐惧和一种扭曲的、源自神器力量的狂热。
“呵……咳咳……”刘东旭的虚影发出破碎的笑声,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想不到吧……公俊飞……”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重伤垂死的众人,尤其是看到金秋娜自爆后留下的虚无,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但更多的是后怕。
“是它救了我……”刘东旭艰难地抬起仅存的、同样虚幻的手臂,指向自己胸口那点微弱光芒的核心,“苏清泉……赐予我的……司槊方神器——卯兔之离……”
狠话尚未说完,刘东旭胸口的光芒猛地一闪,一道极其细微、带着玉质光泽的空间裂痕在他身后无声打开,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吸力。
“后会有期……蝼蚁们!”刘东旭的虚影留下最后一句充满恨意的话语,毫不犹豫地投身入那道空间裂痕之中。
“卯兔之离……分裂阴阳……司槊方神器……”公俊飞艰难地吐出这几个词,巳蛇之眼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只余下深深的疲惫和凝重。他终于明白为何刘东旭能两次从必死之局中逃脱,那诡异的鬼气与灵力混杂的状态,以及最后那纯粹的、不属于他自身的力量来源。
冰冷的月光无情地切割着洞窟内的死寂,张瑶瑶苍白宁静的脸庞,深坑边缘金秋娜焦黑的衣角碎片,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苏清澄如同失了魂,不顾一切地爬向张瑶瑶冰冷的身体,颤抖的双手再次按上那毫无生机的胸口,微弱的、压榨生命本源的绿光徒劳地亮起。
“醒来……瑶瑶……求求你……”她嘶哑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混着血污滴落,那点绿光如同她摇摇欲坠的意志,微弱得随时会熄灭。这疯狂的举动,是她对被拯救的绝望投射,映射着她内心深处被家族抛弃后无人援手的冰冷深渊。
“清澄!停下!”一个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崔灏昀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坐起,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在苏清澄之前拼尽全力的“自然生长”下勉强止住了血,但脸色依旧白得像纸。她艰难地、一步一步挪到苏清澄身边。
她伸出同样沾满血污却异常沉稳的手,坚定地按住了苏清澄那双仍在徒劳释放灵力的手腕。崔灏昀的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镇定的力量。
“看着我,清澄。”崔灏昀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得穿透了苏清澄的绝望呓语。她的目光如同磐石,牢牢锁住苏清澄那双失焦、充满疯狂的眼睛。
“瑶瑶……秋娜……”崔灏昀的声音哽了一下,那压抑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悲痛在她眼底剧烈翻涌,几乎要冲破她强行维持的平静。作为相识最久、情同姐妹的几人,金秋娜的决绝自爆,张瑶瑶赴死的惨烈,这剜心之痛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几乎撕裂她灵魂的剧痛压回心底最深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熔岩中淬炼出来,沉重而灼热:
“她们……走了。”崔灏昀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却也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悲恸,她顿了顿,看着苏清澄眼中重新凝聚的痛苦和不解,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共鸣的沙哑:
“就像……就像你当初在苏家,在阴间,看着亲近的人对你挥刀,看着自己坠入深渊却无人援手……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对吗?”
苏清澄的身体猛地一颤,崔灏昀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伤口和最隐秘的渴望。她眼中的疯狂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泪水和无助。
崔灏昀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如同被引爆的火山,轰然喷发!她猛地松开苏清澄的手,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再也无法维持那坚强的表象,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们是我的姐妹啊!瑶瑶!秋娜!是我……是我没保护好她们!!!” 她终于彻底崩溃,跪倒在冰冷的、浸满同伴鲜血的碎石地上,失声恸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只留下对至亲逝去的锥心之痛和无尽的自责。
这崩溃的痛哭,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它撕开了崔灏昀作为精神支柱的坚强外壳,露出了里面同样血肉模糊、痛不欲生的灵魂。正是这份真实到令人心碎的悲痛,反而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苏清澄绝望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