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用全力,但愤怒到失去理智,这一下的力量何其强大?即使只是下意识地一甩,陈露汐也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几步,手臂一阵酸麻,差点摔倒!
这个动作,彻底击垮了陈露汐心中紧绷的弦。
多日来的委屈、不被理解的痛苦、在他光芒下仿佛永远只是“附属品”的压抑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她不再试图去拉他,而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决然离去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哭喊出声:
“谢焜昱!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你总是把我当成你的小跟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做任何事都要向你报备?!我和谁在一起修炼都要看你脸色?!”
“我也是个独立的人!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有自己想走的路!我不是你谢焜昱的附属品!更不是你心血来潮时想起来才需要哄一下的宠物!”
“你让我去打阴阳球?好,我就得去!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在你眼里,我和苏清澄、和公俊飞、和崔灏昀……有什么区别?!你对我颐指气使的样子,跟你对别人发号施令的时候,有半分不同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谢焜昱的背上,让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猛地回头,看到的却是陈露汐泪流满面、眼中充满了失望、伤心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控诉眼神。
那眼神,比任何冰冷的言语都更刺痛他。他想反驳,想解释,但陈露汐的话像刀子一样,剖开了某些他一直刻意忽略的真相——他的确习惯性地替她做决定,习惯性地把她纳入自己的计划,却很少真正去倾听她内心的声音。在他潜意识里,似乎她理所当然就该属于他,就该围绕着他转。可理智仅仅回归了不久,因为陈露汐的歇斯底里,谢焜昱也变得意气用事起来。
“杀死陶蒙的时候,拯救你母亲亡魂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颐指气使了呢!”谢焜昱说的过瘾,可从没考虑后果。
“好,你是不是只想躺在功劳簿上,做全知全能的救世主?那我就成全你好了!”陈露汐在两道泪痕边,挂上了一个勉强撑起的微笑,后退几步,双眼忽冷忽热般看着谢焜昱。
然而,陈露汐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深深地、绝望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心碎和疲惫。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头也不回地朝着星陨阁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决绝而悲伤的背影。
谢焜昱僵立在昏暗的走廊里,耳边还回荡着陈露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甩开她手臂时的触感。愤怒和醋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茫然和……一丝尖锐的刺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错了。
星陨阁,静室内。
陈露汐几乎是冲进来的,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冉茂华依旧坐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他看着陈露汐通红的眼圈,凌乱的发丝,以及身上散发的强烈委屈和悲伤气息,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心疼”。
“露汐妹妹……” 他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没事吧?谢同学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唉,他这人……性子是急了点,说话也冲,你别往心里去。快过来坐,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陈露汐没有看他,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什么。冉同学,我们……继续吧。”
夕阳将听风阁的琉璃瓦染成血色,谢焜昱想要完成的事情,有着超高的执行力。踏上天台时,正见苏清澄立在栏杆旁,指尖萦绕的绿光如细蛇般蜿蜒。藤蔓自她袖口破出,攀上雕花梁柱,又在她掌心化作长鞭,凌空抽打虚无的空气,发出清脆的裂响。
“清澄,阴阳球的新生赛,我们……”他话音未落,藤蔓骤然回卷。少女转身,眸中泛着与夕照同色的赤红,“阴阳球比赛?谢大公子亲自递信,真是荣幸。”
谢焜昱皱眉,察觉她语调中的寒意。苏清澄忽然走过谢焜昱身边,二人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藤蔓在苏清澄周身疯长,交织成囚笼般的屏障,“你可知,我最近在试着发明新的灵术,你猜为啥?”
谢焜昱虽然不知道答案,可猜到了这答案自己不想听。
苏清澄靠在听风阁精雕细琢的粗柱边,凉风吹起她的裙摆与长发:“那天,胡风浦似乎邀请过我们了,而我也明确拒绝了。我知道,我在焉然学院的目的,就是为了战胜苏家,反抗我曾经的命运。”
谢焜昱喉头微动,欲言又止。苏清澄逼近一步,藤蔓在她脚边蛇行:“我一个人被孤零零扔到金城,从万千宠爱到一地鸡毛,不过一瞬。哼,我不由己地肩负过为了苏家的使命,现在我失去了这份重担,那你猜猜,我肩负的是什么?”
谢焜昱后退半步,瞥见天际暗涌的乌云正吞没最后一线夕阳。“但新生赛,是阴阳师新生代唯一公平的擂台。你不想证明自己吗?”
“证明?”她嗤笑一声,藤蔓骤然刺入栏杆,木屑纷飞,“证明我被家族抛弃后,仍能成为强者?谢焜昱,你是否忘了——你自己肩负的责任?”
苏清澄摇了摇头,看向残阳的眼神中透过一丝失落:“血灵之契……我真怀疑,像你这般志向的人,是否撑得起重担?你忘了崔灏昀为什么投奔你?冯奭泓他们又是怎么信任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