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饭菜上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陈顾年姿态优雅地吃着饭,头也不抬,仿佛随口一问,却扔出了第二颗炸弹:“我们家汐汐睡相很差的,没在学校宿舍出什么洋相吧?”
“没……”谢焜昱下意识地就要回答,话到嘴边猛地刹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脑子里警铃大作,这话里有坑!说“没出洋相”等于承认知道她睡相,说“不知道”又太假!他赶紧抓起水杯猛灌一口,强行把那个“没”字咽下去,改口道:“没……没见过,不太清楚。”说完,耳根子都红透了,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陈顾年,只能死死盯着碗里那颗无辜的米粒。
陈露汐立马开始吐槽:“爸!有没有意思啊!啥事都往外抖!能别说丢人的事情吗?”
陈顾年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继续发动第三波攻势:“你们这个月就都满十八岁了,算是成年人了。有什么具体的计划或打算吗?”
“那就去旅游?” 谢焜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热爱自由、追求新奇的本能已经让答案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他就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同激光般射在自己头顶。他不用抬头都知道,那是来自陈顾年的“死亡凝视”。谢焜昱瞬间怂了,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连同米饭一起嚼嚼咽回肚子里,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扣进碗里。为了缓解尴尬,他习惯性地、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碗里最好的一块排骨夹到了陈露汐碗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哪里逃得过陈顾年的法眼。他立刻抓住机会,开始了第四轮,也是杀伤力最强的一轮回忆杀。他放下筷子,脸上浮现出一种看似怀念,实则暗藏杀机的微笑:“哎呀,看到你们,就想起我和陶玥年轻的时候了。我们算是青梅竹马,那时候啊,她就爱吃糖葫芦,我老省下零花钱给她买来着。就这样,我们知根知底的,也硬是拖到二十四才结的婚。真奇怪,怎么就拖了那么久呢?”他说着,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谢焜昱。
这话里的潜台词,谢焜昱听得明明白白——别想着早点拐跑我女儿!他感觉CPU都要烧干了,也想不出该怎么接这话。承认想早点结婚?怕是会被当场扔出去。说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又显得很没担当。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向身边的陈露汐投去求救的眼神,眼睛里写满了“SOS!长官!请求火力支援!”
陈露汐接收到信号,微微一笑,从容接话,试图把话题带偏:“爸,我俩高一才认识的,跟你俩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可不一样,算不上青梅竹马吧。”
谁知陈顾年的记性好得惊人,直接抛出了终极必杀技,翻出了陈年旧账:“怎么不算?那年你俩都才三岁,我和你妈带你去他们谢家小院做客。你手里那时候拿的就是一串糖葫芦,刚舔了一口,就被旁边窜出来的谢焜昱这小子一把抢走了。你坐在地上没哭,看着焜昱三两口吃完你的糖葫芦也没哭,直到看见你妈妈过来了,才‘哇’一声委屈得哭惨了,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送命题啊!这是绝杀!
谢焜昱拿着筷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那不是筷子,而是千斤重担。他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汇聚成河。没办法,他只能抬起头,对着陈顾年露出一个极其僵硬、比哭还难看的憨笑,试图蒙混过关:“呵……呵呵,叔叔,小时候……小时候不太懂事,皮得很……”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全无。
谁知,陈顾年接下来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蕴含着老父亲复杂的心绪:“是啊,现在是长大了。”
这是陈述吗?这是反问吗?这是啥意思?这句话如同最终审判,让谢焜昱拿着筷子的手彻底僵在半空,那块本想夹起来的鱼肉,“啪嗒”一声,又掉回了盘子里。这顿饭,他吃得是味同嚼蜡,度秒如年。
陈顾年接着说:“记得当时谢焜昱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我记得谢家人把谢焜昱放在了一个房子里,让陶玥给他不知道施了什么法,花了整整一天。等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汐汐你手上拿着一个新的糖葫芦,那是谢焜昱妈妈专门跑了很远给你买的呢。”
谢焜昱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筷子边缘:“叔叔,我爸妈在南方做生意,这次他们想见见露汐,顺便带她在那边转转。”他说这话时,目光诚恳地望向陈顾年。
陈露汐明显愣住了,筷子“啪”地一声落在碗沿。她转向谢焜昱,眉头微蹙:“等等,你之前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隐瞒的委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就在这时,陈顾年缓缓放下筷子。木筷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让整个餐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起身走向里屋,步伐沉稳却带着某种决绝。
当他再次出现时,怀里紧紧抱着一瓶布满灰尘的酒。酒瓶上的标签已经泛黄,但依然能看出是瓶好酒。陈顾年站在餐桌旁,用力扯开酒塞的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狠劲。
“走两杯?”他看向谢焜昱,声音低沉,眼神复杂。
谢焜昱下意识地望向陈露汐,眼神里写满了求助。他记得清清楚楚,陈露汐最讨厌酒气,曾经说过最受不了喝酒的人。可令他意外的是,陈露汐此时正凝视着那瓶酒,眼神恍惚。
当陈顾年将斟满的酒杯递到面前时,谢焜昱才猛地回过神,慌忙起身,几乎是鞠着躬接过了酒杯。他弯腰的幅度过大,差点把酒洒出来。
陈顾年没有多言,只是轻轻与他碰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焜昱再次看向陈露汐,惊讶地发现她正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甚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豁出去了!谢焜昱头一仰,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这瓶酒,我存了十八年。”陈顾年抚摸着酒瓶,指腹轻轻擦过瓶身上的灰尘,“那时候,汐汐才刚刚出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在谢焜昱和陈露汐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女儿身上,眼神柔软了下来。
“拿回去喝吧。”陈顾年将酒瓶推向谢焜昱,动作缓慢而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