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语速极快,仿佛怕自己后悔,又仿佛在掩盖什么。陈露汐的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话语冲击得空白了一瞬,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知道了,你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回应,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软化和茫然,话未说完——
她总算等到了那个迟来的“拥抱”。
然而,预想中温暖的怀抱并未到来。谢焜昱确实伸出手臂环住了她,但那动作更像是一种拘束和固定。与此同时,她感到后背心口附近的位置,带着奇异的纸质触感和一丝隐晦的灵力波动。
暗切术,发动!
“呃——!”
无法形容的剧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仿佛有一把冰冷锋利至极的薄刃,毫无征兆地切入她的意识核心,将她某种本质的东西强行向外“剥离”!那是一股尖锐到极致的撕扯感,瞬间席卷了每一寸感知,剥夺了她对身体的控制,视野被一片虚无的白光吞噬,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尽的黑暗坠落……
在陈露汐灵魂被短暂“切”出体表、显现于谢焜昱灵视之中的那一刹那——虽然只有电光石火的一瞬——谢焜昱看到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陈露汐那朦胧透明、散发着熟悉温暖光晕的灵魂体上,数道浓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线”,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深深地嵌入了她的灵体之中!这些黑线扭曲、蠕动,另一端仿佛延伸向无尽的虚空黑暗,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操控感。
果然!果然是被控制了!
谢焜昱的心中爆发出巨大的震惊与愤怒,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恐慌——因为那灵魂出窍的状态,真的只维持了“一瞬”。
几乎就在他看清的同时,陈露汐失去焦距的双眼猛地重新凝聚!然而,那不再是谢焜昱熟悉的、清澈或含着各种情绪的眸子,而是一种极其诡异、鲜艳欲滴的红色!那红光冰冷、残暴,如同凝固的鲜血反射出的死光,里面找不到丝毫属于陈露汐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与空洞。
这绝非“戌狗之鸣”灵术发动时的瞳色!
谢焜昱的思维因这剧变和那完全陌生的眼神而产生了致命的迟滞,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错愕僵住的这一瞬间,“陈露汐”动了。
剧痛后知后觉地传来,谢焜昱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瞬间晕开一大片深色,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了衣袍。力量随着血液飞速流失,视野开始晃动、发黑。
“这……不是戌狗之鸣的颜色……” 这是他意识陷入无边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而绝望的念头。
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陈露汐的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腰间的百宝袋上一抹。那本厚重的、封面镌刻着难以名状纹路的魔典,凭空悬浮在陈露汐身前。她伸出双手,手掌按在魔典冰冷的封皮之上。一道纯黑色光芒,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恶意与负面能量,从魔典中爆射而出,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洪流,瞬间将倒地不起、已无知觉的谢焜昱完全吞没!黑光之中,隐约传来灵魂被灼烧侵蚀的细微嘶响,谢焜昱的身体在黑光笼罩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不动,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陈露汐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看着谢焜昱如同被抽掉所有支撑般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迅速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做完这一切,陈露汐的表情依旧是一片冰冷的空洞。她甚至没有收回魔典,只是任由其自行飞回百宝袋。她最后瞥了一眼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谢焜昱,嘴唇微动,吐出的声音平板而漠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谢焜昱,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言罢,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履没有丝毫凌乱或迟疑,径直走进了公寓大门,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仿佛刚才的一切——跟踪、对峙、拥抱、暗算、以及那狠辣致命的穿心一击和补刀的黑光——都未曾发生。
几乎就在公寓门关上的同时,一道裹在漆黑长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无声地落在血泊旁边。正是尾随而至的姜枫!
他看到谢焜昱的惨状,即使以他千年阅历,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