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的不确定和隐隐的不安:“我也不完全确定白家的水有多深。但他们和卢海润绑得太紧,卢海润又躲在他们身后。要想逼卢海润重新站到台前,或者至少斩断他一条有力的臂膀,我必须试试最狠的手段。把战火彻底引到白家地盘上,让他们自顾不暇,我们才有喘息和进一步动作的空间。” 他直视苏清泉,“代价你清楚,不仅是配毒的风险,去阴间对你阳寿折损非同小可……”
苏清泉抬手,打断了苏清炜的话。他的表情异常洒脱,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坦然:“阳寿?呵,在监狱里等死的时候,我就当自己已经死了。现在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能用它给苏家铺路,值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脖颈,“明天我就去办……哦,对了,这种活,一个人干风险太大,效率也低。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信得过的、懂行的帮手。”
苏清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就为苏清泉考虑到了这一步:“冉茂华。我已经安排他去了望沙镇外的海边渔村。你在那里就能找到他。只不过,阮如意我无能为力,她不愿意与我接触,你知道的,她是个聪明人,甚至有点狡猾。”
苏清泉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他转身就向门口走去,步履间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利落,仿佛那个颓废的囚徒只是表象,内里那个危险的苏家天才正在迅速苏醒。“行,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回去准备。”
苏清炜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计划的顺利超出预期,苏清泉的“配合”甚至显得有些过于痛快。他站起身,喊住了已经握住门把手的苏清泉:“等等。”
苏清泉停下,微微侧头。
苏清炜望着他瘦削却挺直的背影,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口许久的问题,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低沉:“你……真的不恨我?这家主之位,原本……应该是你的。是我,用了些手段,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这不仅是疑问,更是一种试探,试探苏清泉洒脱表象下的真实心意。
苏清泉没有立刻回头。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恨?在焉然监狱,听着水滴声数日子的时候,我想过很多。”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清炜,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灼人锋芒,却更深邃,“那次行动,我失败了,一败涂地。不仅没能摧毁聚灵源,还差点把整个苏家拖入万劫不复。我以为,苏家接下来必定风雨飘摇,内外交困。”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极淡的笑:“可事实是,你接过去了。虽然过程想必也不容易,但至少,苏家没乱,没散,甚至……在你手里稳了下来,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卢海润没能借机把苏家生吞活剥。就凭这一点,你坐这个位置,我认。我听命于你,不是因为你是苏清炜,而是因为,你现在是能让苏家活下去、并且可能活得更好的那个‘家主’。”
这番话,坦荡得让苏清炜都有些动容。他看到的不是虚伪的奉承,而是经过炼狱煎熬后,剥离了个人荣辱得失,真正站在家族存续角度思考的清醒。或许,这才是苏清泉真正的“蜕变”。
“瘟疫……真的能行吗?这也是一招险棋,万万不能……” 苏清炜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这计划太大胆,太险恶,连他自己说出时都有些心悸。
苏清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带着冰冷自信的笑容,那笑容里,属于曾经那个用毒天才的锋芒一闪而逝:“放心吧。用毒……是我的压箱底本事。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轻易动用,更别说结合阴毒。但既然是给白家准备‘大礼’……” 他眼神微冷,“那我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等着消息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融入门外走廊的光影中,步伐坚定,仿佛不是去执行一个阴损危险的投毒任务,而是去进行一场关乎家族命运的战略出击。
书房内重归寂静。苏清炜缓缓坐回椅中,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计划已启动,箭已离弦。接下来,就看白家如何接招,而卢海润,又是否会如他所料,被逼得从阴影中现身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苏清泉身上那股混合了牢狱晦气与新生决意的、复杂而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