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子的苏清澄哪还需要更多交代?她立刻收敛所有杂念,闭上双眼,双手自然垂放于膝上,调整呼吸,很快便进入了深层入定的状态。
刹那间,异象陡生!
以苏清澄盘坐之处为中心,一层柔和却坚韧无比的翠绿色光芒,如同初春萌发的嫩芽之色,自她体内透体而出,缓缓晕染开来。这光芒仿佛具有生命,不仅照亮了她周身方寸之地,更与屋外那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针叶林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无形的自然灵炁,带着草木清香与大地厚泽,开始从四面八方缓缓向这间小屋、向苏清澄汇聚而来,在她身周形成肉眼难以看见、却能被灵觉清晰感知的能量涡流。
更令人惊异的是,虽然天色已完全暗下,但如水银泻地般的皎洁月光,此刻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竟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穿透窗棂,异常明亮地聚焦在苏清澄身上!清冷的月华与充满生机的翠绿灵光相遇,并未互相排斥,反而开始奇异地交织、融合。如同画家将两种颜料在调色盘上混合,那翠绿渐渐被月华浸染,透出淡淡的银白,进而转化为一种更为醇厚、尊贵的淡金色!
然而没过多久,随着这淡金色光芒越来越盛,汇聚而来的自然与月华灵炁也越来越磅礴,苏清澄原本平静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被不断加压的熔炉,又像一个即将到达极限的高压锅,体内奔涌的力量越来越狂暴,超出了经脉的负荷,胀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让她几乎想要痛呼出声。
“前辈……我快……撑不住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还早。” 姜枫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灵力灌注初期的胀痛与冲击是必经之路,继续引导,莫要中断。”
他并非只是口头催促。话音未落,姜枫指尖泛起温润如玉的白光,隔空虚点那五根银针。精纯而柔和的灵力顺着针体,如同最高明的疏导者,悄然注入苏清澄的经脉节点。苏清澄立刻感觉到,那原本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爆裂开来的庞大灵力,仿佛突然被装上了“红绿灯”和“分流渠”,一部分被强行导入更深、更隐晦的经脉窍穴暂时储存,另一部分则被加速炼化吸收,融入她自身的灵源之中。胀痛感瞬间减轻不少,但那种被强行“扩容”和“疏导”的奇异感觉,依旧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但这缓解并未持续太久。当更多的月华与自然灵炁持续涌入,淡金色的光芒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光茧时,第二波更剧烈的冲击到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胀痛,而是一种仿佛被无形力量从内部撑开、又像被坚韧的绳索从外部缓缓勒紧的窒息感!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与天地灵炁的共鸣链接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身周那璀璨的淡金光茧开始明灭不定地颤抖起来,光芒流转出现了紊乱的波纹。姜枫看了一眼镜血鼓,居然开始颤动起来。
姜枫眼神一凝,低喝一声:“定心!”
他双手齐出,左手掐“清身术”,右手结“镇魂印”,两股性质迥异却相辅相成的精妙灵力,分别注入苏清澄眉心与四肢的银针。
苏清澄濒临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拉回,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她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粗重的呼吸也慢慢变得悠长而平稳,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汗湿重衣,但身周光茧的颤抖停止了,金光重新变得稳定、均匀。
闯过这凶险的一关,苏清澄感觉身体像是经历了千万次锤炼,又像是彻底失去了知觉,麻木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通透感。但她知道绝不能停下,依旧咬紧牙关,维持着“天人合一”的状态,贪婪而谨慎地继续吸纳、转化着那源源不绝的淡金色灵炁。
“有变化了!” 一直在旁边紧张观望的谢焜昱忽然低声惊呼。他敏锐地发现,苏清澄垂在膝上的双手,那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此刻竟从根部开始,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纯粹的金色,如同被最细腻的金粉涂抹过一般,在昏暗的室内闪烁着微光。“坚持下去!清澄!” 他又看了一眼镜血鼓,这上面已经波涛汹涌,血滴飞出了铫外。
苏清澄虽然闭着眼,但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或许也是自身感受到了那标志着某种质变的迹象。她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丝,虽然接下来的过程依旧如同在刀锋上行走,但前方已然出现了希望的曙光。
金色的晕染并未停留在指甲。那层淡金,开始如同最上等的染料,沿着她的指尖、手背、手腕,缓慢而坚定地向手臂蔓延。接着是脚踝、小腿……金色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经脉隐约透出光华,仿佛有熔金在其中流淌。
当那抹金色蔓延过她的脖颈,即将覆盖全身时,苏清澄的眉头再次死死拧紧,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在身下汇成一小滩水渍。显然,这最后的“攻坚阶段”,是融合与承受的极限。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呐喊,终于冲破了苏清澄的喉咙。这是她意志力的最后燃烧!此刻她体内的灵力强度,已经彻底超越了这副身躯正常情况下能够容纳的极限,此时,镜血鼓中居然升起一阵血雾,若不是姜枫的深厚功力,只怕苏清澄早已走火入魔,毙命当场。
盘坐于地的苏清澄,此刻通体宛如一尊用纯金细心雕琢而成的塑像。金色的肌肤,金色的发丝,甚至那紧闭的眼睑睫毛,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辉。她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狂暴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内敛的、厚重的、仿佛与脚下大地、头顶星空连成一体的磅礴气息。
姜枫一直紧绷的神色终于微微一松,但他并未撤去银针,声音平稳地吩咐道:“可以停止主动汇聚外界灵炁了。但不要将这身‘金身’状态的力量卸掉,需持续维持运转,让肉身、经脉、神魂逐渐适应这种质变后的灵力强度。何时你能收放自如,让金身隐去,复归常态,才算初步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