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俊飞意识到脚下这片法阵远不止是简单的困阵或攻击阵时,为时已晚。他试图激发备用的闪转符箓脱离当前位置,却发现符箓上的灵光刚亮起便迅速黯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牢牢“钉”在了原地,无法完成空间跳跃。
“靠!大意了!” 公俊飞懊恼地低骂一声,额角渗出冷汗,“我还以为他刚才快速贴近是被我的嘲讽激怒了,想速战速决……原来是为了把我们逼进这个早就布好的核心区域!” 他环顾四周闪烁着隐秘银光的法阵纹路,心中警铃大作。
但下一秒,他紧锁的眉头忽然一松,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丝惯有的、带着点跳脱又兴奋的弧度。
“不过……我好像有点明白这鬼东西是怎么运作的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沈游和吴冠超,最后停留在沈游身上,冷不丁地、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突兀的语气问道:“沈游,问你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
这毫无预兆、完全不合时宜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让一直全神戒备的沈游猝不及防。她抱着古琴的双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清澈的眸子猛地转向公俊飞,那张总是平静优雅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愕、茫然,随即腾起一抹极淡却清晰的红晕,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脸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这过于突兀的语境冲击得一时语塞,眼神里交织着困惑和一丝被冒犯般的羞恼。
然而,公俊飞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沈游的反应本身。他的“巳蛇之眼”死死锁定着那根从沈游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远处未知读心者的淡金色丝线。就在他问出问题、沈游心神产生剧烈波动的那一刹那,他清晰地“看”到,那根丝线上流转的“情感能量”骤然增强、加速,仿佛贪婪地吮吸到了更丰沛的“养料”,而地面上法阵对应沈游位置的纹路,也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流向天老的能量似乎多了一缕。
“我懂了!” 公俊飞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甚至带着点破解谜题的兴奋,完全无视了沈游此刻复杂难言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脸颊,“这家伙的法阵,还有远处那个偷窥狂搭档——他们是在吸收并转化我们的情绪、意念、乃至‘心神之力’,来强化自身或者驱动某些术法!情绪越强烈,波动越大,被他们抽取得就越快越猛!”
站在法阵中央,一直显得从容不迫的天老,此刻终于微微动容。他轻轻“哼”了一声,目光首次真正带着几分审视落在公俊飞身上:“眼力不错,脑袋转得也快。可惜,看破了又如何?”
三人趁对方说话分神,迅速且默契地向后退去,直至法阵的最边缘地带。这里的银色纹路相对稀疏,那股强行抽取心神、干扰灵力的感觉虽然仍在,但明显减弱了不少。
沈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团因公俊飞唐突问题而燃起的无名火与一丝残留的悸动。她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她优雅地凌空盘坐——这是她调动感知时习惯的姿态,将古琴平放于膝上,双手虚按琴弦,并未弹奏,而是彻底敞开了自己的感知领域,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细致地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流动与意念波动。
片刻,她闭着眼,轻声而笃定地开口:“读心者的位置……确定了。西方,约三十步外,那块半埋地下的残碑阴影里。他用了很高明的隐匿术,几乎与周围环境灵力同化。”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但……他的意识波动与天老之间,存在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同步共振,不像两个独立个体在配合,更像……一个人的意识分成了两半,或者一个主脑操控着两个终端。”
“能屏蔽或者干扰这种读心连接吗?” 吴冠超沉声问道,他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着散华宽厚的剑身,刚才因被戏耍而产生的怒火已冷却凝结为冰寒的战意,这让他被抽取的情绪光丝变得细弱了些。
沈游缓缓摇头,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恐怕不能。他的读心方式很特殊……并非主动侵入、翻找我们的思维,更像是……被动接收我们‘散发’出去的意念波动。只要我们在思考,在产生意图,在酝酿情绪,这些‘信息’就会自然而然地以某种形式‘广播’出去,而他只是那个调对了频率的‘聆听者’。除非……” 她看了一眼公俊飞,“除非我们能瞬间停止一切思考,变成没有意识的石头。”
“停止思考不可能,” 公俊飞接口,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脚下的法阵纹路,“但,或许我们可以给它‘加点料’。” 他忽然抬起一只手,五指虚张,然后猛地握拳!
“墨阵·守心!”
低喝声中,浓郁的墨色灵光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结界,将三人笼罩其中。结界内壁流淌着如同活物般的墨色符文,暂时隔绝了外部法阵更直接的抽取,也提供了一层薄弱的意念防护。
“我这墨阵撑不了多久,尤其是对抗这种专门针对心神层面的东西,” 公俊飞语速加快,指尖在空中虚划,淡蓝色的灵光痕迹随之显现,快速勾勒出方才他观察到的、脚下银色法阵关键区域的简化能量流向图,“但争取点分析时间够了。你们看——”
他指着几个被标亮的节点和路径:“情感光丝从我们身上被抽出后,并非直接汇向中央的天老。它们先流向这些次级节点,经过初步的‘分类’和‘缓冲’,然后才沿着不同颜色的路径——注意,愤怒、恐惧、战意、喜悦……不同情绪对应的路径颜色和纹路有细微差别——转向中央核心。这说明什么?”
吴冠超盯着那示意图,眼神锐利:“它在分类处理不同‘口味’的情绪?怕串味儿?”
“没错!” 公俊飞点头,眼中闪烁着逻辑推演的光芒,“不同情绪蕴含的能量属性、频率、‘纯度’都不同,直接混合吸收效率低下,甚至可能冲突。天老或者这个法阵本身,需要先对吸收来的‘杂烩情绪’进行提纯、转化、同化,才能变成他能安全高效利用的‘通用燃料’。这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稳定的‘原料’供应渠道。”
“所以,如果我们能同时输出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甚至彼此冲突的极端情绪呢?” 吴冠超立刻抓住了关键。
“理论上,法阵的转化系统会因无法处理矛盾输入而短暂过载、紊乱,甚至崩溃。” 公俊飞肯定了吴冠超的想法,但随即指出难点,“问题在于,我们如何能在同一时间,自己产生两种都足够强烈、却又完全相反的情绪?比如极致的愤怒与极致的平静,狂热的爱恋与冰冷的憎恶……这违背基本人性,强行尝试只会让我们自己精神失衡,不战自溃。”
就在两人陷入短暂沉默,思考破解之道时,一直闭目感知外界、尤其是那根读心连线的沈游,忽然再次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清明,似乎捕捉到了某个关键的灵感。
“或许……不需要我们自己产生全部。” 她轻声说道,视线转向西方读心者隐藏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既然那个读心者能‘接收’我们散发出去的意念,那么,如果……我们故意将某种外来的、极其强烈的、甚至不属于我们自身当前真实感受的‘极端情感记忆’或‘意念碎片’,通过某种方式‘编码’,然后顺着他的读心链路,主动‘灌’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