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炸裂,碎石飞溅,整片林地都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当烟尘渐渐散去,那片被红光照耀的地面,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那是一片巨大的、纯红色的地面——光滑如镜,通透如冰,泛着诡异而瑰丽的红光,如同一座凭空出现的溜冰场,又像是某种远古祭祀的祭坛。红色的光晕在那片“冰面”上缓缓流淌,像是活物的血脉在搏动。
青铜男子站在那片红色地面的正中央,他的脚——已经动不了了。
那些从伤口被抽离的血液,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注入他脚下的红色地面。血液一接触到那片红光,就被疯狂地吸收、吞噬,让整个地面的红色变得更深、更浓、更加妖异。
“鲜血仪式。”
赵康子的声音从红光的边缘传来,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般的冷意。
“只要是被我们赵家血祭控制住的敌人,就会失去自由,与生命。”
青铜男子在红光的正中央剧烈挣扎。他试图抬腿,双腿却像是被浇筑在红色的冰面里;他试图挥剑,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试图运转灵力,那些往日如臂驱使的力量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经脉,根本无法流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道伤口还在。血还在流。
那血线的另一端,是脚下的红色地面。它正在吸走他的血——不是快,是慢。慢得让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丝丝流逝,慢得让人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
青铜男子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混蛋……混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带着不甘,带着对死亡的抗拒。
突然一道身影高高跃起,是那个瘦高的四尊——那个气质阴鸷、如同三星堆青铜神树上走下来的家伙。他的身法快如鬼魅,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扑那片红色地面的正中央!
剑光闪过!青铜男子的惨叫声撕裂了夜色,他的手臂——那条被红光灼伤、正在不断失血的手臂——齐肩而断,飞上半空,在红光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那片红色冰面的边缘。
血柱喷涌而出,却不是被红光吸收,而是像普通伤口那样,肆意地、狂野地喷溅。
青铜男子的身形踉跄着向一侧倒去,但他的脚——不知是因为断臂的剧痛还是因为失去了血祭的牵引——竟从那片红色地面中挣脱了出来!
他跌倒在红光边缘,捂着断臂的伤口,大口喘息。
瘦高的四尊落在他身侧,剑身上还滴着血——他同伴的血。
他看也没有看那个断臂的人一眼,只是盯着赵康子,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赵康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片依然泛着红光的“冰面”上,又落在那条被斩断的手臂上,最后落在那瘦高四尊的脸上。
“看来,”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遗憾,“做不出干尸来了。”
“不过也没关系。”他抬起手,指向那片红色地面,“这地面对血液的吸引力,可不会因为一条手臂被砍断就消失。”
他的目光落在那瘦高四尊的脚上——那人正好站在红色地面的边缘,脚尖距离那片红光不到半尺。
“你走不出这地方了。”
瘦高四尊的脸色变了一瞬,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那片红色确实还在,那些妖异的光晕还在缓缓流淌。他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正在传来一种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吸力。那不是针对他的脚,而是针对他体内的血液。每一次心跳,每一滴血液的流动,都在与那片红光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共振。
他抬起头,看向赵康子,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在这时,一道箭矢,没有人注意到它是从哪里来的,它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就像一道纯粹的影子,从某个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刺破了夜色。它刺破了那片红色地面的光晕,在那片瑰丽的红光中投下一道鬼祟的、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影。
瘦高四尊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闪避,但那道箭矢太快了——快得他的意识刚刚传递出“躲”的指令,箭矢已经飞到了他面前。
一道身影从侧翼闪出,正好挡在瘦高四尊身前——是那个面容普通、目光阴鸷的中年男子,四尊中那个身法最诡异、攻击最飘忽的家伙。
他的双手向前张开,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又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正好迎上那道疾速飞来的箭矢。
那道箭矢撞进光芒的瞬间,箭身上那层淡淡的黑色光泽——那是阴之力的痕迹——开始消融,被那柔和的光芒一层层剥落,像是被温水融化的薄冰。
阴之力消失了,但箭矢没有消失。在那层黑色光泽之下,还有另一层东西——那是真正的、纯粹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暗绞术。
那道箭矢的本体,终于露出了真容。
它通体漆黑,不反射任何光芒,箭尖上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色烟雾,那是灵魂被撕裂后留下的残痕。它带着死亡的气息,带着毁灭的意志,带着某个年轻人第一次融合两种力量时的疯狂,直直射入那中年男子的胸膛。
中年男子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开,想要喊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黑洞般的伤口,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片虚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的身体僵住了,然后,他身后的虚空中,一道淡淡的、透明的身影,被那箭矢上的力量生生拽了出来——那是他的灵魂,被暗绞术从肉体中剥离,如同被钓出水面的一尾鱼,无助地在半空中挣扎、扭曲。
“干得不错,焜昱。”那是赵康子的声音。他站在那片红色地面的边缘,护手刀依然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沉静。但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消散的箭矢轨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赞许。
“你这一招,不仅耗光了他的灵力,还让他的身体与灵魂分离。”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红光笼罩的战场,看向那个因为失去灵魂倒在血泊中的中年男子,看向那个握着剑、脸色铁青的瘦高四尊,看向那个捂着断臂、踉跄站起的青铜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