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缭绕,木鱼声缓,檀香的气味沉静。
他向来只信自己,不信神佛。
可如今,却跪在这佛前。
双手合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背脊深深地躬下去,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蒲团。
“我愿意,用我三十年的寿命,换我太太活着。”
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主持。
锐利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恳切与空茫。
他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笨拙地捧上,只求佛的慈悲。
主持佛目低垂,平静如潭。
片刻,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头顶。
“佛前许愿,非同儿戏,需以极大的代价为注。施主,当真不悔?”
“当真。”
他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换回她,剜心剔骨也甘愿。
主持不再言语,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低沉的诵经声响起,香烟笔直上升,在他的沉默与虔诚前,微微打了个旋……
……
从寺庙回来。
盛珽妄在车里吸了颗烟。
张纶看着他额头上磕出的伤,递了手帕给他,“三爷,要不,您先去处理一下伤吧?”
“不碍事。”
张纶又将手帕给收了回来。
他跟在盛珽妄身边,有些年头了。
肯让他一个无神论者,与神灵交换契约,恐怕只有温疏亦一个人了吧。
又伟大,又唏嘘。
一根烟吸完。
盛珽妄下了车。
医院里急救室的灯,还亮着。
顾临看到他额头上的伤,立马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去华阳寺了吧?”
“温疏亦的情况怎么样?”他没答,反问。
顾临还不太清楚。
温疏亦的情况比较复杂一些。
“李穗安算是救回来了,温疏亦还在手术,还得再等等情况,你放心吧,脑科大拿都给请来了,应该能保命。”
“概率?”他问。
顾临伸出两个手指头,“百分之二十。”
“这叫应该能保命?”
顾临搔了搔头发,“温疏亦这种情况,是跟死神抢人,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已经很高了。”
盛珽妄不说话了。
他求过佛祖了。
佛祖不会骗他的。
温疏亦一定会活过来的。
不管她是什么样子,只要是活过来就好。
“珽妄,说句实在的,温疏亦全身上下,几乎都被撞散了架子,就算人活过来,醒过来的几率也不大,而且,她的腰椎受损严重,可能……”
顾临不想说得太严重,打击盛珽妄。
但他是个医生,医生有告知家属,病情的责任,“……可能也瘫了,一辈子在床上,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你确定……”
“你想让我放弃她?”盛珽妄蹙紧眉心。
顾临不想说得这么直接,但这样的人,这辈子可能就得指望着人伺候了。
盛珽妄有钱。
可以雇好的护工,照顾她一辈子不成问题。
问题是,这是他想要的吗?
“我是说,退一万步讲,如果温疏亦的情况十分的糟糕,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她也只是能活着,给不了你任何妻子,可以给予的。”
顾临拍了拍盛珽妄的肩,语气沉重,“做为医生,见多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其实,有时候,活着,未必有死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