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风雨同舟(2 / 2)

乌云像被人揉皱的墨纸,一层层糊住了天,连最后一点光都吝啬透出来。雷声在云里闷着,滚得慢悠悠的,像谁拖着沉重的锁链在走,每一声都敲得人心头发沉。四下里静得反常,草木都垂着头,连风都屏住了气,整个天地像被装进了密不透风的罐子,压得人胸口发闷。

夜色里,一道身影却活得像道闪电。何逸的剑划开空气时带起细碎的光,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利落,霜之巨人轰然倒地的闷响,竟成了他动作的节拍。他脚尖在断壁上轻轻一点,身形旋出个漂亮的弧度,落地时剑已收回笛中,仿佛刚才那场酣战,不过是随手拂去了衣上的尘。

“呵,小菜一碟。”他挑了挑眉,嘴角扬起的笑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得意,刚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窸窣响动。

一只老鼠正缩在砖缝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何逸忽然放轻了声音,弯起眼睛冲它眨了下,语气里藏着点促狭:“这位热心好市民,请不要把我在这里说出去哦。”

与此同时,一直在操纵鱼种的安卿鱼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又迅速地斩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喃喃自语:“你真是令我越来越好奇了呢!真想解剖你,看看你的构造。”

突然,安卿鱼似乎突然有所感应,他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陈牧野,轻声道:“你的队友要到了。”

“什么?”陈牧野一愣,还没回过神,就见一道艳红的光划破暗沉的天,像支烧得正旺的火把,拖着长长的焰尾坠向地面。

他瞳孔骤缩,猛地回头——是红缨的“玫火羽裳”!

“队长!”赵空城的声音带着穿透力,从身后传来,厚重得像块砸在地上的铁。六个暗红斗篷的身影正踏着夜色走来,斗篷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声响,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陈牧野望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又被风吹散了话头,只化作一声轻笑。

而在另一片天地,夕阳正把小镇的街道染成蜜色。金辉淌过青石板路,连墙角的草都镀上了层暖光。

林七夜刚跳下马车,何逸就已经蜷在陈夫子的车厢里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被车轮碾过石子的“咕噜”声裹着,慢悠悠的。

那时候何逸刚进守夜人,年纪小,够不上新人训练营的门槛,就一直跟在叶梵身边。后来叶梵被一堆事绊住,忙得脚不沾地,陈夫子便乐呵呵地把他接了去,说是“体验当爷爷的滋味”,一照拂就是好些日子。

“小逸,坐。”陈夫子端着杯热茶递过来,瓷杯上还冒着白气,“刚斩了那么多霜巨人,力气肯定耗得差不多了。喝口茶歇会儿,不急着忙。”他脸上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慈祥得像这满车厢的暖阳。

“谢谢您,陈夫子。”何逸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烘烘的,脸上漾开真切的感激。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夫子摆摆手,笑骂了一句,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些。

又絮叨了几句家常,何逸放下茶杯,起身时动作轻缓,对着陈夫子深深一揖:“夫子,我该走了。”

“去吧,路上当心。”陈夫子点点头,声音里满是关切,却没多说一个字挽留。他知道,这孩子肩上扛着自己的事,留是留不住的,能做的,不过是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道一句平安。

马车外的夕阳又沉了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在车厢里,一个在车辙边,都浸在这难得的、慢悠悠的暖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