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莫名的不安与抗拒,也迈开了脚步,跟在大叔身后,走向那宏伟到令人窒息的金色长阶。
走到近前,那长阶更显巍峨。
金色的材质流淌着温润的光泽,铭刻的符文仿佛活物,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已经有不少信徒踏上了第一级台阶,他们如同灰色的蚁群,缓慢而沉默地向上移动。
大叔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林擎风紧随其后,也抬起脚,准备踏上。
“叩首!”
一声低沉而严肃的喝令,突然从前方传来!
林擎风动作一滞,抬眼看去。
只见已经站在第一级台阶上的大叔,正转过身,目光严厉地看着他。
“什么?”林擎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叔没有解释,而是用行动做出了示范。
他面向台阶上方——那无尽高远的铅灰色穹顶与金色长阶延伸的虚无深处,极其庄重地跪了下来。
“咚。”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那坚硬无比的台阶表面,发出清晰的闷响。
然后,他才站起身,转向林擎风,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与一丝责备:“每一个阶梯,都需要信徒虔诚叩首!这才是一步一叩首!”
“我们的信仰,我们的朝圣,不容丝毫亵渎与怠慢!这是对神明最基本的敬畏!”
“你,难道忘了神谕吗?!”
大叔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让林擎风心头微震。
周围几个同样踏上台阶级的信徒,也投来麻木而统一的注视,仿佛林擎风不跪,便是触犯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戒律。
林擎风的面色僵硬了。
跪?
磕头?
一股难以形容的强烈抗拒与厌恶感,如同沉寂火山下的岩浆,骤然在他心底沸腾、冲撞!
不!
不能跪!
我林擎风……岂能跪拜?!
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嘶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猛烈!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遗忘的记忆深处疯狂挣扎咆哮,要冲破这无形的枷锁!
他的膝盖,如同灌入了万载玄铁,沉重无比,却又僵硬地抗拒着弯曲的指令。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股反抗的意志是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意识的桎梏。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跪?
凭什么不能跪?
神明至高无上,信徒跪拜,不是天经地义吗?
一个温和而宏大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响起,如同催眠的咒语,开始安抚他那强烈的反抗意志。
头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剧烈。
那反抗的嘶吼声,在这头痛与那隐隐约约的“神音”双重作用下,逐渐变得微弱、模糊……
林擎风眼中的挣扎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更深沉的迷茫与空洞。
“唉,新来的,总是需要时间适应神的光辉。”大叔见状,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严厉,“但规矩就是规矩。开始吧,莫要让神明久等,也莫要耽误了其他兄弟的朝圣之路。”
说着,他不再看林擎风,转身面向下一级台阶,再次跪下,叩首,起身,迈步……周而复始。
林擎风站在原地,看着大叔那充满卑微虔诚的动作,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默然叩首前行的“灰色蚁群”。
最终,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隐去。
他极其缓慢地、关节如同生锈般,弯曲了膝盖。
“噗通。”
林擎风跪在了第一级金色台阶上。
冰冷的触感,从膝盖和掌心传来。
他顿了顿,然后,如同扯线木偶,僵硬地将额头贴向了那金色的台阶表面。
“咚。”
一声轻响。
并不沉重,却仿佛敲打在了某个更深层的东西上。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金色流光,从他被叩首的台阶符文上泛起,如同细小的蛇虫,悄无声息地,顺着他接触的部位,钻入了他的体内。
林擎风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仿佛某种东西被悄然“擦拭”或“覆盖”,掠过心头,但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他抬起头,站起身。
脸上,已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然后,他学着大叔的样子,踏上第二级台阶,跪下,叩首……
一步一叩首。
朝着那望不到尽头的金色长阶,麻木而虔诚地,开始了攀登。
在他上方极远处,那如同金色细线般的长阶上,依稀可见几个细微如尘的黑点,正在以同样缓慢而恒定的节奏,向上移动。
那都是更早开始攀登的“信徒”。
而在林擎风身后,虚无的灰色光晕上,又有新的身影,缓缓浮现,带着同样的迷茫,然后被引导,踏上这“朝圣之路”,重复这无尽循环的跪拜与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