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电话线仿佛变成了一条冷冰冰的绞索,把她一点点吊上了现实的屋顶。
“你有安德鲁陪你,难道还不够吗?你可以什么都不做,直接躺在家里享受,你为什么就不知道满足!”
母亲的怒气仿佛凝结成一种实体,从电话那端穿过听筒,贴在艾什莉的脸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别再打来了。”电话里顿了一拍,“再见了……艾什莉。”
“滴——滴——滴——”
忙音持续响起,像一道道剖开心脏的手术刀。艾什莉垂下头,那一刻她什么也没说,也说不出口。
不知过了几日。
清晨的光在屋中爬行,像无声的爬虫一般慢慢扩散。
艾什莉起得很早,看着床上沉睡的安德鲁,像是在看一只年久失修的音乐盒,安静却摇摇欲坠。她轻手轻脚地开始给自己找事做——先是把地上的旧报纸捡起来,再是清点脏衣服,最后走向安德鲁椅背上的那件灰色外套。
“早上好。”
安德鲁睁开惺忪睡眼,像被干扰的老电视机画面一样闪烁不定。“你在打扫卫生?我说过不要浪费体力。”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艾什莉背对着他,手里拎着一堆袜子,语气中夹杂着一种无声的怨念。
“好吧好吧,但别太用力。”安德鲁翻了个身,重新钻进毯子里,“我们现在可是靠低耗续命。”
可艾什莉还是执拗地做着——擦地板、整理书架、把每一双袜子都分门别类。她像一个在审判日前夕找寻救赎的小修女,试图用劳作抵抗崩坏的命运。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下按钮。恍惚之间,眼前一阵发黑。
然后,整个人就像断电的人偶那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该死!艾什莉!”这是她晕倒前最后听到的声音。“我告诉过你悠着点!”
等她再度醒来,已是深夜。
客厅的灯泡像快熄灭的烛光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她枕着安德鲁的腿,哥哥一边看电视,一边机械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Hello!先生们女士们大家好,欢迎你们又来到晚间新闻!”
电视里的女主持人笑得僵硬,仿佛面部肌肉已经失去了表情功能。
“有些观众可能听说,那栋被感染寄生虫的公寓似乎出现了物资短缺的问题。而现在可以宣布,这些问题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艾什莉的声音如同从喉咙底部剐出,干涩得几乎不成形。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安德鲁猛地把遥控器扔向沙发,“我们有东西吃吗?!”
艾什莉还没来得及附和,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世界开始远离她的五官,她再次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