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已经有些倾斜,光线斜斜地洒落在海面上,被波浪切碎成无数闪烁的碎片。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味道吹来,带着潮湿的气息,呼吸间仿佛能尝到海水的苦涩。码头位于城郊,远离人群与喧嚣,四周冷清而寂寥。
唯一能听见的,是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那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无休止的低沉乐曲,在空气里一遍遍地回荡。
木头搭建的桥延伸向海面,木板在脚下轻轻作响,每一步都伴随着“吱呀”的摩擦声,仿佛在提醒他们:这里的每一块木板,都经历过风雨的腐蚀,经不起多少重量。
脚步声、浪潮声、木板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底油然而生一种不安的错觉,好像随时都会塌陷下去。
几艘小船停靠在岸边,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晃,偶尔和桩木撞击,发出“咚咚”的低沉响动。那声音像是某种敲门声,从水面下传来,带着节奏感,又带着令人心慌的预兆。
码头边随意堆放着一些木箱和铁桶,风吹过时,箱子表面的灰尘飞起,桶盖被掀开一条缝隙,发出金属的轻响,仿佛暗示着其中藏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艾什莉的手几乎把安德鲁整条手臂都抱住了。她指尖冰冷,手心却冒着冷汗,掌心与安德鲁的衣袖黏在一起,甚至让他感觉到一丝湿意。
她的眼神凌厉而又焦躁,不停地四处扫视,几乎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木板的缝隙里是不是可能塞着炸药?那边铁桶的阴影里是不是可能藏着定时装置?甚至连桥下海水拍打出的泡沫,她都怀疑是不是人为制造的障眼法。
她的呼吸短促,胸口一起一伏,耳边似乎一直回荡着那个噩梦般的场景——火光骤然炸开,冲击波吞噬了一切,安德鲁就在自己眼前被火焰吞噬。
那一幕像是深深烙在了眼底,不管怎么眨眼都挥之不去。她不敢忘,也无法忽视。于是她本能地把安德鲁抓得更紧,像是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那种结局重演。
“别这样。”安德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贯的镇定和沉稳,“你这样紧张,只会更容易出错。”
他的语调平静,像是要安抚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尖正暗暗收紧。那并非因为不耐烦,而是为了提醒自己保持专注。
他的眼神也在四周掠过,每个昏暗的角落、每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都不放过。
和艾什莉不同,他习惯把心底的警觉掩藏在表面冷静的外壳下。他在紧张,但那份紧张是压缩、收拢,再化为敏锐的直觉,而非外露的慌乱。
艾什莉抿紧嘴唇,没有开口。她知道安德鲁说得没错,可那种预示着终结的压迫感,让她全身僵硬,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缠住。只要一旦放松,悲剧就会骤然降临。她宁愿被他责怪,也不愿冒这个险。
两人并肩走到码头更深处时,前方一个人影慢悠悠地从木柱边走出来。
对方手里捏着一个油纸袋,正津津有味地往嘴里塞薯条。
海风吹动他衣角,他走路的姿态一如既往的随性慵懒。
见到两人的瞬间,他停下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哟,这不是蝎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