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繁华(1 / 2)

夜色渐深,整座城池却并未沉睡。

沿着大河两岸,灯火像繁星般次第点亮,从河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拱桥。

水面被烛火与灯笼映照得金光粼粼,微波荡漾间,仿佛整个夜色都被点燃。

这是属于胜利者的夜晚。

沿河的街道被彻底封锁,只有持有令牌的人才能进入。

精锐的卫兵手持长枪,甲胄在火光中闪着冷硬的光,森然的气势与欢庆的喧闹在同一条街道上并列。

河中央,几艘巨大的画舫并排停泊,张灯结彩,丝竹声、笑语声、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

花枝招展的舞姬在甲板上旋转,侍从们穿梭其间,托盘上堆着烤肉和水果,香气顺风飘向两岸。

——那是子爵的庆功宴。

男孩和女孩混在人潮的边缘,衣衫褴褛,瘦弱得像两片被风吹走的纸片。

他们蹲在石阶下方,像两名普通的乞丐:男孩举着破碗做势乞讨,女孩低着头,尽量把那双粉色瞳孔藏在阴影里。

他们沉默无语,只是默默观察着眼前的世界。

画舫之上,灯光如昼。

金色与朱红把河面映得热闹而灿烂,焰火偶尔炸裂,照亮了宾客们的笑脸。

侍者们端着酒杯走过,酒液在灯下闪光,像是一条条跳动的银色小鱼。

乐声里夹着笑语,那些笑声在木制甲板上回荡,化成了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喧哗。

男孩的肚子微微收紧。

他早已记不起上一次饱餐是什么时候,但他把碗伸出去时,常常连被当作空气的感觉都没有。

今晚的宴会更加熟练地把他们隔绝在外。

繁华与贫贱只隔着一条河,但这条河隔出的并非距离,而是整个天地的不同法则。

岸上,火光照不到的影子里,两个孩子的存在几乎被当作透明。

“守备很严。”

男孩低声对女孩说,眼睛在灯火与暗影之间游走。

他注意到沿岸每隔一段就有士兵站岗,轻甲的轮廓在火光下显得分外锋利;小舟在水面上巡逻,弓箭手警觉地朝暗处张望。

就连画舫周围,也有几只小舟环绕,守着水路的近岸位置。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钉在最中央那艘最大、最华丽的画舫上——子爵所在之处。

她的手在袖中摩挲着那柄被藏起的小刀,刀柄的冰冷仿佛直接传进掌心,夹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决绝。

——就是他。杀死父亲的男人。

风掀起她额前的发丝,那粉色瞳孔在烛火映照下愈发突兀。

它像一团忽明忽暗的光,锐利到能切割空气。

男孩看见了这一丝变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又把声音压低:“别动。现在不是机会。”

她的呼吸更乱了一拍,眼底的火焰像要冲出眼眶,但她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让那种几乎要把心撕裂的愤怒与绝望全部压回喉间。

就在这时,画舫上传来一阵高声的笑语,笑声穿过河面的风,仍清晰可闻。

宾客们的恭维像潮水一般拍打着夜空,子爵也举杯回应,语气中夹杂着自得与讥诮。

“多亏了子爵,”有人高声说道,“若不是他的计谋与勇猛,我们怎会今日得以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