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巷口的喧嚣逐渐散去,只余下阴冷的风吹过残墙,卷起一地尘土。
男孩和女孩一路无声地穿过街区,心头悬着的石头直到回到城墙根时才稍稍落下。
那片荒废的空地依旧静默。几块歪斜的木板在夜风中摇晃,破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像随时会被撕碎的翅膀。
湿气从土地里蒸腾上来,混合着石墙缝里长出的苔藓气味,凉得让人直打寒颤。
可对两个孩子而言,这一片狼藉就是他们最熟悉、最安全的角落。
男孩用力掀开一角破布,确认里面没有被陌生人闯入,这才带着女孩钻进他们的小屋。
屋内黑暗狭窄,低矮得几乎只能勉强直起身子。
木板之间漏着风,墙角散落着干草与几件破旧的布片,是他们唯一能称为“床”的东西。
女孩先坐了下来,神情仍然恍惚。昏暗中,她双手紧紧捧着那枚血耀,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它。
那枚石头在烛光缺席的黑夜里仍散发出微弱的赤光,仿佛一颗心脏在她掌心里跳动。
她盯得出神,仿佛能透过这抹光看见许久以前的画面。
——父亲的影子。
她记得,那时父亲蹲下身子,把这枚血耀举到她眼前。
男人的脸庞在夕阳下模糊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语气笃定又温柔。
“等你病好了,我就把它挂在你脖子上。”
然而,那份承诺终究没能兑现。
父亲的背影消散在记忆深处,只剩下这颗石头冷冷地照亮她的掌心。
女孩的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扼住,只能让那双澄澈的眼睛一点点泛起湿意。
男孩却没有立刻去打断她的沉思。
他低下头,把随身携带的布包打开,仔细翻点他们仅有的财物。
几片硬得能硌牙的黑面包、一块已经缺了角的旧水袋、几枚铜币,还有几块不知何时拾来的破布。
这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全部。
在整理到最后时,他的手顿了顿。
——小刀,不见了。
那是他陪伴最久的东西。
刀身虽然钝,却是他从小到大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物件。
他曾用它割过野果的皮,也用它在最危险的时候攻击过夺食的野狗。
可今晚,它留在了那间满是血迹的密室,留在那具被他摆布好的尸体手中。
男孩喉咙发紧,胸口隐隐泛起一阵刺痛。
他当然知道,那是不得已的选择。
为了让现场看起来像三人互相残杀,他必须舍弃那柄小刀。
可当真正意识到自己再也握不住它时,仍然像是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正此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女孩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担心吓到他,可又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
那一瞬间,男孩僵住了,手里半块硬面包差点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头去,只见女孩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光辉。
不是忧虑,不是恐惧,而是……感激。
他愣了愣。
情绪光斑清晰地在女孩体内流转,透出细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