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骤然屏住呼吸,不敢再听下去,像被毒蛇盯上的小兽般心惊胆战。
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放下手里的活计的,只记得自己踉踉跄跄地冲出院门,一路狂奔。
直到推开那间破旧小屋的木门,他才觉得肺里的空气重新灌进来。
女孩正坐在灯火下缝补衣裳,被他吓了一跳。
男孩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把额发都打湿了。
他强撑着笑容,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却怎么也止不住发抖的手。
等心口的剧烈跳动稍稍平复,他才忽然想起一个令他更加绝望的事实——他把工具落在了那间宅子里。
那可是那位老师傅借给他的工具,若是弄丢了,他如何交代?
一整夜,他辗转反侧,几乎未合眼。
翌日清晨,男孩终于还是咬牙决定回去。
他安慰自己:只要进去把工具取出来就走,不必理会那些人。
只要动作快,就不会有事。
可当他推开院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险些呆住。
院子里,昨日还冷厉森严的长袍人,此刻却整齐地倒在地上。
十几具身影横七竖八,长袍散落,帽子歪斜,露出或苍白或扭曲的面孔。
最骇人的是,他们倒下的地方,竟隐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
血迹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绘成诡异的弧线与符文,宛若脉络般延伸开去。
男孩屏住呼吸,双腿发软。
他迟疑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走近。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
呼吸微弱,却还在。
他换了几个人检查,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还活着。
只是昏迷不醒,身上也没有明显伤口。
跟那一夜的卫兵和下人一样。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忽然被角落里的一本书吸引住了。
那本书摊开在地,书页泛黄,封面上有着复杂的纹路,仿佛眼睛一般凝视着他。
就在他注视的瞬间,他的右眼猛然一阵灼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诡异的红光。
呼吸急促之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理智告诉他不要靠近,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一般。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将那本书捡了起来。
手指触到书皮的一瞬,他浑身一震,仿佛听见某种低沉的吟诵从耳边掠过。
可当他猛然四顾时,院中依旧死寂,只有风吹过血迹时发出的轻响。
心跳如鼓,他不敢久留,迅速将书塞进怀里。
随后,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宅院,一边大声喊人。
很快,附近的村民赶来。
看见院中倒了一地的长袍人,血迹斑斑的地面,顿时惊慌不已。
有人立刻去请村里的长者,有人喊来守夜的巡逻者。
可当这些人检查之后,发现长袍人只是昏迷,并未身亡,且身上无致命伤痕时,局势便缓和下来。
“没死人,就好。”有人低声嘀咕。
“或许是他们自己搞什么奇怪的仪式走火入魔了。”另一人摇头。
虽说心里疑惑,但既然人还活着,事情便没有继续闹大。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把这些长袍人抬走,血迹也被清水冲刷。
最后,事件就这样草草收尾。
没有调查,没有追问,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只有男孩心里清楚,那本藏在怀里的书,才是这宅子里真正的秘密。
夜里,他独自坐在油灯前,将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本书的影子格外沉重。
他的右眼微微发热,仿佛在催促他去翻开它。
他伸出手,犹豫着在书页上停留良久,喉咙里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