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乌鸦(1 / 2)

夜幕缓缓吞没了天空。

林风低沉地掠过树梢,掀动枯叶在石板路上摩擦,像无形的指甲刮在木门之上。

黑色的天幕沉甸甸地压在村庄的上空,仿佛随时会倾覆下来,将这片土地彻底吞没。

犬吠声早已断绝,连虫鸣都稀稀落落,寂静得令人心悸。

自那场火刑之后,村庄表面上依旧延续着往日的节奏:田里有人耕作,铁匠铺里传出叮当声,集市上偶尔还能听到小贩的叫卖。

但在这些日常的表象之下,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已开始滋生。

它潜伏在阴影里,伴随每一次风声渗入人心。

第一个失踪的人是个年轻的猎人。

他肩上背着弓,笑着告诉众人要去山里猎些野物,好在下次祭礼时献上体面祭品。

那笑容里透出的爽朗,如今已成了最后的印象。

他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后,就再没有回来。

人们起初以为他被野兽拖走,或是滑落山崖,可尸体迟迟没有找到。

第二个失踪的人是一位妇人。

她夜里出去取水,提着半只空桶,踏着石板路走向井边。

邻居说听到她低声唱着歌,曲调温婉,似在驱散黑夜的寂寞。

然而第二天,井口旁只留下一只破碎的水桶,木片散落在泥地上,仿佛被重物击碎。

她本人却像蒸发一般消失不见。

第三个失踪的是壮汉。他白天还在田里挥汗如雨,挥镰割稻。

夕阳落下时,他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笑说要回家喝酒。

可夜幕降临,妻子点亮油灯,却再没等到那熟悉的脚步声。

家门大敞,饭菜凉透,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留下。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桩失踪接连发生,村子里开始有窃窃私语。

但人们仍强迫自己镇定,心里暗自祈祷:或许真是巧合。

直到第四个人失踪,这份压抑的自欺终于被撕裂。

那天清晨,曙光才在天边泛起微白,广场上便响起刺耳的尖叫。

那是失踪者的妻子,她赤着脚冲进人群,泪水横流,指着长老的屋子嘶喊:

“这是诅咒!是那个逃走的恶魔回来了!我们当初就应该直接烧死他的!”

空气瞬间凝固。人们的神色惊惧而慌乱,仿佛这话触及了某个禁忌。

长老从屋里踱出,手里捻着祷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举起手杖,声音沙哑而颤抖:“今晚……今晚所有人必须抱在一起,谁也不能离开队伍。”

他很清楚,这恐怕是那个男孩的复仇。

人群沉默了。

没有人敢反驳,只有呼吸声在夜风中急促交织。

那股无形的恐惧,已像潮水般压得他们窒息。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猎手早已在阴影中注视他们。

黑林深处,月光被枝叶切碎,洒落如碎银。

湿润的土地散发着腥甜气息。

男孩静静蹲在一具尸体旁,那是第四个失踪者——一个普通的小年轻。

对方胸膛尚有余温,呼吸早已断绝,却还残留着一丝本能的抽搐,像一只破裂的风箱。

血液顺着胸口裂开的伤口汩汩溢出,滴落在泥土上,渗开成一片暗红。

男孩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锋寒光逼人,锋刃上尚有鲜血未干。

他呼吸缓慢,眼神沉冷。

忽然,他猛地抽刀,鲜血像泉眼般喷涌,溅在他的衣袖与面庞上。

那腥气扑鼻,混合夜风,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前奏。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宝石。那是他回到“家”时唯一带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