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冷。”她撒谎。
他没有推辞,只是默默地戴上,然后小声说:“那我明天给你带巧克力。”
她笑出声:“你像个老头子。”
“为什么?”
“只有老头子才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礼。”
他也笑了,脸颊被冷气染得通红。
他们的笑声很小,却足以在那片寂静的教室里生出一丝温度。
———
道格拉斯的家离学校不远。
偶尔放学时,他们会一起走一段路。
他的话不多,但总能在对的时机说一些让人心口发软的句子。
“你看,那棵树今年的叶子掉得特别快。”
“也许是因为风太勤快了。”
他愣了下,然后点头:“你说话总是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有点……像梦里的人。”
蕾妮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的水迹一点点晕开。
那一刻,她几乎忘了家里还等着她去做晚饭、洗衣、照顾康妮。
她甚至想,如果世界能够永远眷顾他们在这一刻就好了。
———
一天放学后,道格拉斯忽然提到母亲。
“她最近总是头疼,”他说,“医生说是压力大。”
“那你爸呢?”
他顿了顿:“他不太喜欢别人提这些。我们家……规矩多。”
“什么规矩?”
“比如……要注意一些古早的礼仪,不能质疑他的决定。”
他耸耸肩,笑得有点僵硬,“不过他也挺好的,至少我们什么都有。”
蕾妮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种“拥有一切”的生活并不等于幸福。
走到街角时,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我妈生我时已经四十六岁了。医生都说不可能,她偏偏生下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家人一定很疼你吧?”
“........是啊。”
他停顿了片刻,“他们对我的期望太多了。”
那句“太多了”几乎是被风吹散的。
蕾妮听懂了,却装作没听见。
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同病相怜的人。
这是蕾妮为道格拉斯打上的一个小标签。
———
回到家时,屋子里一如既往地弥漫着肥皂水的味道。
母亲在厨房咳嗽,康妮趴在桌边写作业。
“怎么这么晚?”母亲没抬头。
“我在学校写作业了。”
她撒了谎,熟练地端起洗衣盆。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能听见那个谎言碎裂的声音——细微,却彻底。
夜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
外面的风吹得窗吱吱作响。
她想起道格拉斯那句“你像梦里的人”。
她忽然有点害怕自己真的会被困在梦里。
可第二天早晨,当阳光照进教室,她又不由自主地抬头去找那道熟悉的灰色身影。
他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干净得几乎让人心疼。
蕾妮也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笑更像是一种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