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人员撤离得很快。
快到仿佛刚才那场刺杀、爆炸、尸体处理,只是一次流程演练,而不是一条人命被当场抹除。
走廊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秩序。
灯光没有调整,地毯被迅速覆盖,空气里那股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味道,被新喷洒的清洁剂强行压了下去。
对普通人来说,只要不刻意去想,几分钟后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安德鲁三人知道,那扇门后,什么都已经变了。
他们没有立刻动。
而是继续藏在阴影里。
浪子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依旧难看,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扇属于“弹药”的房门。
艾什莉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她的背贴着墙,整个人收得很紧,像是在下意识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刚才那种近距离的、毫不讲理的力量展示,显然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安德鲁站在最靠外的位置。
他负责看走廊的两端,也负责盯着那扇门。
他知道——
真正的动静,还没开始。
又过了不到两分钟。
那扇门,终于动了。
不是猛地被拉开。
也不是警惕地开一条缝。
而是非常干脆地,被从里面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而平稳的声响。
走廊的灯光,顺着门框洒了进去。
然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弹药”。
他脸色阴沉。
那不是暴怒,也不是失控,而是一种被冒犯之后、迅速压缩回冷静状态的阴影。
他的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圣教中象征身份的红色长袍。
布料厚重,垂感极好,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血浸过,又被精心洗净。
这身衣服在这种场合,本应显得突兀。
但他穿在身上,却毫无违和。
仿佛这条船、这层楼、这条走廊,本就该为他让路。
安德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到“弹药”走出自己的“壳”。
而与他想象中的形象不同。
“弹药”并不急躁。
也没有任何被刺杀后的慌乱。
他的步伐稳定,肩背挺直,像是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完整地归档、标注,然后锁进了某个不需要再打开的角落。
但那并不代表他不愤怒。
恰恰相反。
那种愤怒,被压得极深。
深到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到走廊中央,停了一下,抬眼扫了一圈。
不是检查。
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里已经“干净”。
确认那些碍眼的东西,已经被处理掉。
确认他不需要再为这种低级错误浪费时间。
然后,他从长袍内侧取出了手机。
动作不快,却非常果断。
他一边拨号,一边继续向前走。
安德鲁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调整了站位。
没有人说话。
浪子落在了稍后的位置,负责警戒。
艾什莉贴着另一侧的阴影,控制着距离。
安德鲁则维持在一个“不会引起注意,却足以听清”的范围内。
电话很快被接通。
几乎是秒接。
“弹药”甚至没有寒暄。
他的声音低沉,压得很稳,却带着明显的冷意。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像是有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主教?”
“怎么了?这么晚联系——”
“弹药”打断了他。
“我这里刚刚遭到了袭击。”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静。
仿佛在汇报一件已经处理完毕的日常事故。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什么?!”
“你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受伤?”
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个分贝。
“弹药”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刺杀者已经处理掉了。”他说,“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微微眯起眼。
“他们开始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接着,语速明显快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快?”
“他们疯了吗?”
“在船上动手,这已经不是试探了——”
“我知道。”
“弹药”再次打断。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意外。
“所以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祭司”。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安德鲁也能从对方那隐约外泄的语气里,听出那种地位上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