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货舱区的战斗逐渐趋近尾声的时候,真正的变化,却不是从内部发生的。
第一声改变现状的枪响,并不来自货舱。
那是一声隔着船体传来的、明显带着回音的连续点射。
声音被钢板放大,又被海水吞噬了一部分,只留下低沉而规律的震动,像是有人在用枪托敲击整艘船的骨架。
艾什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等下?”
她的动作停在半空,刚才还晃着的腿也收了回来,整个人坐直了。
第二声枪响随之而来。
这一次更清晰。
不是货舱区内那种零散、带有回声的枪声,而是标准的战术射击节奏,短促、有序,明显来自船舱外部。
艾什莉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是他的人。”她低声说。
安德鲁原本背靠着墙,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已经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快步走到控制室一侧的监控面板前,手指飞快地切换画面。
外部甲板。
通道。
舷侧入口。
画面里,多支穿着圣教长袍的武装小队正在快速推进,动作干净利落,配合清晰,每一个交叉掩护都带着教科书级别的熟练。
安德鲁的瞳孔微微收缩。
“祭司的人。”他说。
几乎是同一时间,船舱内的广播系统被强制接管。
原本混乱的频道噪音被一刀切断,随即响起一个冷静、毫无情绪起伏的男声。
“这里是圣教直属清剿部队。”
“船只外部已完成控制。”
“所有叛变武装立即放下武器,接受审判!”
广播里没有“投降后可保性命”之类的承诺。
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威胁。
只是陈述。
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确定的结论。
艾什莉忍不住“哈”了一声,带着一点讽刺。
“来得真快。”
安德鲁的视线仍然停留在监控画面上。
“他们不可能不来。”他说,“他们不能再失去主教级别的高层了。”
艾什莉歪了歪头。
“所以弹药的自作主张现在成了他们眼里的‘失控因素’?”
“从一开始就是。”安德鲁回答。
货舱区下方。
枪声开始变得混乱。
那不是弹药推进时那种逐步压缩的节奏,而是恐慌式的回击。
罗米尔原本指挥的那些倒戈安保人员,在意识到“外部已经被接管”的那一刻,士气彻底崩溃。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罗米尔站在集装箱后方,脸色白得几乎发青。
他听得出来。
外面的枪声,正在逼近。
不是弹药。
是另一批人。
另一批更冷静、更有组织、更不需要他存在的人。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控制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二楼。
控制室。
那扇防弹玻璃后面,站着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身形高挑,肩背线条笔直,站姿几乎没有任何松懈。
罗米尔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认识那个人。
不,是他以为自己认识。
那个准备收他们钱的人!
“……安德烈?!”
他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明显的破音。
“安德烈!是你吗?!”
这一声在空旷的货舱区显得格外刺耳。
安德鲁没有动。
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下移。
艾什莉却慢慢站了起来,走到防弹玻璃前。
她低头看着下方那个几乎已经崩溃的男人,眨了眨眼。
“哇。”她小声说,“他记性真好。”
罗米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帮我——!”他对着控制室的方向嘶吼,“我们是同一边的!你还记得我吗?!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艾什莉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支打包用的马克笔。
她在防弹玻璃上,慢悠悠地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