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回音在医疗舱里还没完全散去。
那不是回声,而是一种迟滞的残留,像是空气还在犹豫要不要重新流动。
浪子的手指还停在扳机后的惯性位置,枪口微微下垂,热量顺着金属传进掌心。
主教弹药的身体已经彻底安静了。
没有挣扎,没有多余动作,连监护仪的声音都已经归零。
那具身体安静得近乎端正,像是终于把所有责任一并放下。
三个人都没有立刻动。
不是犹豫,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极短暂的空白——
当一个你早就知道会发生的结局真正落地时,大脑反而会失去指令。
就在这空白还没被填补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声音。
不是急促的奔跑。
而是两个人的脚步,带着明显的谨慎与迟疑。
“——靠。”艾什莉低声骂了一句。
浪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枪。
门被推开。
两名医疗人员站在门口,白色制服外面套着战术背心,枪已经端在胸前。
他们的目光在进入舱室的第一秒就完成了判断:
治疗的目标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动作,心电图也已经成了一条直线。
以及.....三个持枪的陌生人。
没有询问。
没有愤怒。
那是比情绪更早启动的东西——职责。
第一声枪响来得极快。
子弹打穿了医疗设备的外壳,玻璃炸裂,警报器尖锐地嘶鸣起来。
灯光疯狂闪烁,医疗舱瞬间从“空场”变成了战场。
艾什莉翻滚着躲到操作台后,安德鲁一把拽住浪子的衣领,把他拖向侧门。
“走!”
子弹追着他们出去。
混战在走廊里爆发。
这是最糟糕的地形——狭窄、曲折、光线不稳。枪声在金属舱壁间反复折返,方向感被彻底打乱。
医疗人员显然不是单独行动。
通道尽头有人出现,圣教的支援正在往这里汇集。
通讯频道里开始出现短促而急促的指令,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
弹药死了。
而杀他的凶手,还活着。
“左侧!”艾什莉一边射击一边吼。
浪子换弹、探头、开枪、缩回,动作已经完全进入条件反射状态。
他没有思考“是谁”,也没有区分制服颜色——任何出现在枪口另一侧的人,都会被他视为威胁。
他们一路打,一路退。
不是原先计划的撤离路线,是被火力一点点逼出来的方向。
楼梯出现的时候,浪子就知道不妙了。
向上。
不是逃生通道。
而是被迫登高。
越往上,空间越开阔,掩体越少,风声开始穿过结构缝隙灌进来,带着夜海特有的咸湿味。
最后一道门被他们撞开。
冷风迎面而来。
了望塔。
整艘船的最高点。
没有遮挡,没有退路,只有脚下那一小片金属平台,以及下方正在逼近的脚步声。
艾什莉喘了口气,骂了一句脏话。
“……真是完美的死角。”
追兵的声音已经很近了。
枪口的反光在楼梯转角一闪一闪。
这不是包围,是逼杀。
安德鲁站在平台中央,脸色异常冷静。
他的手伸进外套内侧。
摸到那部手机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那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是计划失败后,被迫启用的结论。
“只能现在了。”他说。
浪子看了他一眼。
没有反驳。
艾什莉骂骂咧咧地笑了一声。
“你们真是疯子。”
安德鲁按下了引爆键。
没有倒计时。
没有警告。
只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
整艘船像是被什么从底部狠狠掀了一下。
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低沉到近乎失真的震动。钢铁结构发出刺耳的呻吟,地面倾斜,护栏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追兵的阵型瞬间崩乱。
有人摔倒,有人被迫停下,有人开始喊叫。
这不是毁灭性的爆炸,但足够把所有节奏打碎。
“好了,现在要怎么办?等死吗?”
艾什莉把枪随手一收,无奈的看向了安德鲁。
安德鲁也苦笑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结果却听见了一阵极大的噪音。
稳定、低沉、从远处缓慢逼近。
他们抬起头,齐齐看向了那个方向。
一只铁鸟从云层边缘显现轮廓,缓缓地向他们飞来。
“直升机!”
没有任何圣教标识,反倒是一个刺眼的红色十字挂在机身之上。
绳梯被抛下。
艾什莉瞪大了眼。
“……你还叫了空投?”
安德鲁怔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不是我。”
艾什莉看着绳梯,又看了看浪子。
“啧。”她说,“看来金币真的挺看重你的。”
机舱门打开,两名枪手迅速压制下方通道,火力精准而节制,把追兵死死压在掩体后。
“走!”艾什莉已经抓住了绳梯。
她第一个爬了上去,安德鲁紧随其后。
浪子是最后一个。
他刚刚打空了最后的子弹,也开始了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