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重新恢复了那种熟悉的、近乎单调的节奏。
滴答——
滴答——
输液架上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地落下。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安德鲁醒着。
严格来说,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依旧像是被拆开又草草拼回去的旧零件,沉重、迟缓、不听使唤。
呼吸需要刻意去感知。
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胸腔深处隐约的闷痛。
但他并不觉得难受。
至少,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糟。
因为艾什莉就在旁边。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确认安德鲁真的醒过来、意识清楚、生命体征稳定之后,她没有再坚持“自己没事”那套说辞。
护士重新帮她接上了输液。
她甚至没再抱怨针头。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安德鲁,又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就一起吧。”
于是,两张病床被缓缓推近。
中间的扶手被放下、收起。
原本分开的空间,被拼凑成了一张勉强算得上宽敞的大床。
不算舒适。
但足够靠近。
艾什莉侧躺下来,动作刻意放得很轻,生怕牵动安德鲁的伤口。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两人的肩膀刚好挨在一起。
很小的接触。
却真实得让人安心。
安德鲁无法转头。
无法说话。
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慢得不太像一个清醒的人。
但他能感觉到。
她在。
就在身边。
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像是终于不用再计算时间暂停的时机、不用判断敌人的动向、不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活下来”。
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想。
只要享受这宁静的一刻就好。
他甚至没有再去试图联系阿兹拉。
意识空间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
但他不想回去。
至少现在不想。
艾什莉的呼吸很轻。
均匀,却带着一点尚未完全恢复的疲惫。
她的手就放在他手边,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有一次,她似乎是睡着了。
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附近。
安德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随即,又慢慢恢复平稳。
这种平静,对他来说,比任何力量都要奢侈。
那份被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的三明治,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它的主人。
面包的边缘已经变得有些干硬。
生菜蔫了。
芝士也失去了原本的弹性。
护士进来检查的时候,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两人。
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手轻脚地把那份早餐收走了。
值班的小护士确实饿了。
这一夜太长了。
她刚走出病房,确认里面没什么需要立刻处理的情况,就靠在走廊的墙边,把包装撕开。
三两口。
面包不算好吃。
但胜在真实。
她吃完之后,随手把垃圾丢进桶里,拍了拍手,重新回到工作状态。
病房里,依旧安静。
另一边。
金币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