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真正沉下来时,港口的风比市区更冷一些。
风是贴着海面吹过来的,带着潮湿与盐分,穿过空旷的集装箱间隙,再钻进衣领。
远处吊机的轮廓像沉默的巨兽,静静伏在黑暗里。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吃完晚饭,他们在路口分开。
金币和浪子要回公司处理后续的事情——事故被压下,并不代表事情结束。
相反,金币不在公司的这些天,虽然有让小助理负责干活,但也堆积了不少的她无法决断的事情。
额,希望金币会给她加点工资吧。
金币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包,灯光在她发梢上镀出一层柔软的金色。
“你的身体应该没问题了吧?”她看着安德鲁。
“嗯。”他点头,语气平稳。
浪子靠在车门边,嘴角带着惯常的散漫笑意:
“放心,他现在比谁都惜命。”
“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艾什莉白了他一眼。
浪子举手作投降状:“行,我闭嘴。”
短暂的笑声在夜风里散开。
车灯亮起,尾灯在街道尽头划出一道红色弧线,很快消失不见。
——
回到港口仓库时,已经接近深夜。
铁门被推开,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仓库内部安静得过分,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若有若无。
二楼休息室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床铺整齐,桌面干净,窗帘半掩。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铁锈与海风的气息。
这种熟悉感让人一瞬间放松下来。
艾什莉走进房间,把包往椅子上一丢,连外套都懒得脱,整个人往床上一摔。
“到家了——”
她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我宣布今天结束。谁都不许再跟我说话。”
安德鲁关上门,顺手落锁。
他看了她两秒。
“起来。”
“不要。”
“去洗澡。”
“明天再说。”
“现——在——”
艾什莉翻身瞪他:“你怎么就不能让我消停一会儿?”
“我们今天出汗不少。”他语气冷静,“不洗直接睡,明天会更难受。”
“你连关心都像在写报告。”
“逻辑清晰比较有效。”
她气得坐起来:“你这种过分理智真的很烦。”
安德鲁走过去,单手抓住她的后衣领。
动作不粗鲁,却没有迟疑。
他把她从床上提起来,像拎一只不配合的小动物。
“洗完再睡。”
“我拒绝。”
“反对无效。”
艾什莉被放到地上,气呼呼地整理衣服。
“一天到晚就知道管人……”
嘴上抱怨着,人却还是转身往浴室走去。
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
——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安德鲁坐到床边,呼吸慢慢放缓。
白天的疲惫在此刻才真正浮上来。
虽然下午已经补眠,但失血带来的消耗不是一觉就能抹平的。
肌肉反馈稳定,体温正常,理性判断一切在安全区间,可精神深处仍然残留着一层轻微的迟滞。
他伸手摸向外套内兜。
怠惰安静地贴在那里。
冰冷,沉默,像一块贴在现实背面的阴影。
他没有在餐厅处理它,也没有在车上动手。
现在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