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峡谷,而是来自山岩之下那颗被强行启动的“死亡之心”在释放出极致的谐振波后,发出的不堪重负的、最后的呻吟。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但它所创造的,却是一片比任何爆炸都更混乱、更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
高处。
凯兰·光铸的目光,穿透了那片弥漫着奥术尘埃的空气,死死地锁定了下方。他那双融合了圣光与秩序的金色眼眸,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最精准的、没有一丝情感波动的测量工具。
他看到了。
那个曾经顶天立地的“英雄”躯壳,如同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动能的宏伟雕像,以一种彻底的、无可逆转的姿态,跪在了地上。它那空洞的眼窝,像两座寂灭的火山口。
他看到了。
那支精锐的亡骨猎杀队,正在混乱中自相残杀、疯狂地撕扯着彼此身上的奥术菌丝,试图将那股突然消失的“神谕”从自己的骨髓里重新挖出来!
他看到了。
伊琳娜·霜语那张苍白得如同白纸的脸,鼻孔中流下的血液,在下巴上凝结成一串晶莹的血珠。她的身体,在完成这一击千钧的外科手术后,已然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布里安娜……”凯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着一种极致压抑的、即将爆发的雷霆,“——该我们……上场了。”
“——等等!”
一个刺耳的、充满了焦躁与质疑的声音,如同最粗劣的石子,猛地砸碎了这片凝重的寂静!
是塞拉斯·夜影!
他的身影,在凯兰与布里安娜即将纵身跃下的前一秒,如同一缕青烟般,猛地从岩石的裂缝中剥离!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孤狼,冲到凯兰面前,用他那双淬着寒光的灰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凯兰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
“你……你他妈的想干什么?!”塞拉斯的语调因为极致的惊愕与愤怒而变得尖锐、扭曲,“‘英雄’已经跪了!提线已经被斩断了!那群亡骨就是一堆废物!一堆正在互相残杀的烂骨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我们成功了!我们已经争取到时间了!”
他猛地伸手,指着那个跪倒在地的“英雄”躯壳,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现在!现在!趁着那个怪物的主意识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趁着净化军那群疯子还有一口气吊着!我们应该立刻!马上!掉头去悔罪堡!这是战略!这是生路!你答应过我的!凯兰!”
他的质问,像一连串最猛烈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凯兰的脸上。
“我没有忘记。”
凯兰的声音,如同最冰冷的钢铁,没有一丝起伏。他那双金色眼眸中的火焰,没有被塞拉斯的咆哮所撼动,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布里安娜暂时按兵不动。
他看向塞拉斯。
“塞拉斯,你说的每一个字,都符合逻辑。是的,我们成功了。是的,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他迈出一步,拉近了与塞拉斯之间的距离。他的眼神,平静到极致,却蕴含着一种绝对不容置疑的意志!
“但是……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什么?”塞拉斯猛地后退半步,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他那张写满了厌世与嘲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赤裸的困惑!
“为了生存!为了战略!为了不让那三千具该死的尸体变成沃拉克的战争机器!这就是为什么!你还想告诉我什么鬼扯的布道?!”
“不,塞拉斯。”凯兰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否定着整个世界的法则。
他的目光,越过了塞拉斯,投向了那个跪倒在地、已经熄灭的“英雄”躯壳。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解放。”
“解放?”塞拉斯的语调,充满了极度的讽刺与轻蔑,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他猛地抽出匕首,那淬着剧毒的刀锋,在阴影中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解放?!你看看克奴役时是杀戮机器!被你‘解放’后它们就是精神病!你告诉我!你用你那天真的圣光告诉我!解放它们的灵魂,就是让它们崩溃吗?!就是让它们变成一堆会动的、发疯的烂泥吗?!这就是你那高贵的圣骑士的最终使命吗?!”
他的质问,充满了血腥与实用主义的残酷!他撕开了凯兰那层理想主义的薄纱,露出了
“你以为你斩断了沃拉克的提线!你以为你拯救了被囚禁的赫克托的灵魂!但你有没有想过!你那所谓的解放!对这些被强行奴役的亡骨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匕首直指凯兰的胸口!
“它们被创造的意义就是杀戮!现在你剥夺了它们存在的意义!剥夺了它们的逻辑!剥夺了它们的目标!你让它们空了!你让它们虚无了!这种虚无!比沃拉克的奴役!更残酷!更像地狱!”
塞拉斯的咆哮,带着一种末路游侠的绝望与看透世事的悲凉!他仿佛在用自己的愤怒,来对抗凯兰身上那股不切实际的希望!
“你说的……没错。”
凯兰那张总是刚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痛苦的、挣扎的表情。他承认了塞拉斯的指控!
他看着那片混乱的战场,看到了亡骨士兵那无助的、发疯的肢体动作。他能“听”到它们灵魂深处那空洞的、绝望的嘶吼!
“解放……并不意味着安宁。”凯兰的声音,带着一种自我批判的沉重,他仿佛在审判的,是他自己的理念,“它意味着……选择。意味着……自由。而自由,必然伴随着痛苦和迷茫。”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眼眸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痛苦的挣扎,而燃烧得更加纯粹!
“但是!塞拉斯!”他猛地提高声音,那语调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如果我不解放它们!它们就会被沃拉克重组!被沃拉克再次奴役!被沃拉克变成我们绝望的敌人**!我宁愿它们在痛苦中消散!也不愿它们在虚假的秩序中!成为毁灭世界的工具**!”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塞拉斯那柄淬毒的匕首!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缓缓地流淌下来!
“现在!它们的灵魂是自由的!它们的意志是解脱的!它们不再是杀戮的奴隶!这……就是我应许给赫克托的安息!”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