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病毒!一种活体奥术病毒!”阿里斯语速极快,像是怕下一秒就会忘记,“它不是自然产生的!它是被制造出来的!它伪装成微小的魔力颗粒,潜伏在液体里!一旦进入人体,它就会潜伏在血液中,等待特定的‘信号’唤醒!”
“信号?”奥德里奇的目光落在那杯水上。
“是的!声音!一种特殊的奥术频率!”阿里斯挥舞着手臂,“法比安!那个叛徒!他不仅仅是在散布谣言!他的那些‘福音’,那些在街头巷尾播放的炼金广播,其实就是唤醒病毒的钥匙!”
“一旦被唤醒,病毒就会重组大脑的神经结构,切断人的自由意志,把人变成……变成……”
阿里斯卡住了。
他看着奥德里奇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变成什么?”奥德里奇问。
“变成……那个东西的一部分。”阿里斯咽了一口唾沫,“一个巨大的、统一的意识网络里的……一个节点。”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良久,奥德里奇叹了一口气。
“传播途径呢?”他问,“你是说液体。是接触传播吗?还是飞沫?”
“不……比那更糟糕。”
阿里斯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指着桌上的那杯水。
“我检测了样本。不仅仅是病人的血。”
“我检测了……喷泉的水。井水。甚至……这杯水。”
奥德里奇的手指,在那一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
“水?”
“是的。”阿里斯的声音在颤抖,“所有的水。首都的整个地下供水系统……都被污染了。”
“那种病毒,它就在水里。它极其微小,普通的过滤根本无法拦截。它不仅能通过饮用传播,甚至能通过皮肤接触、通过洗澡、通过……一切。”
“大人。”阿里斯绝望地看着这位老人,“我们……我们都在喝它。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每一天,都在喝它。”
“我们……都已经感染了。”
啪。
奥德里奇的手一抖,那杯水被打翻了。
清澈的液体流淌在名贵的红木桌面上,浸湿了那些文件,沿着桌角滴落。
滴答。滴答。
在那一瞬间,那清脆的水滴声,在奥德里奇的耳中,变成了恶魔的狞笑。
他想起了他的小孙女。
那个最喜欢在花园的喷泉边玩耍的女孩。那个总是笑着捧起水花泼在他脸上的女孩。
“爷爷……水好凉快啊……”
奥德里奇闭上了眼睛。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
“原来如此……”
老人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荒谬。
“我们修筑了最高的城墙。我们部署了最强的军队。我们防备着间谍,防备着刺客,防备着叛军。”
“但最后……”
“敌人是顺着我们的喉咙……爬进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那浑浊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回光返照般的狠戾。
“阿里斯。”
“在。”医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你说它是病毒。”奥德里奇死死地盯着他,“既然是病毒,就有解药。对吗?”
阿里斯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头。
“有!理论上绝对有!虽然它结合了奥术,但它的本质还是基于生物结构的!只要能找到一种能够中和那种‘奥术螺旋’的试剂,只要能切断它和那个‘信号’的联系……”
“去做。”
奥德里奇打断了他。
这位宰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虽然他的背依然佝偻,但那一刻,他身上那股统治了帝国数十年的威压,重新回到了他的躯壳里。
“你需要什么?钱?人?还是我的命?”
“我给你一切。”
奥德里奇绕过书桌,走到阿里斯面前。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医生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阿里斯感到疼痛。
“但你要快。”
“因为……”奥德里奇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灯火通明的首都。是那座拥有数百万人口、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城市。
“因为那个怪物……”奥德里奇的声音在颤抖,“它已经醒了。”
“我能感觉到……”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它在敲门。”
阿里斯浑身一震。他看着奥德里奇。他在老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疯狂。
宰相也感染了。
但他还在抗争。用他那凡人的、苍老的意志,在和脑海里那个“神”抗争。
“快去!”奥德里奇吼道,“趁我……还是我的时候!”
“是!”
阿里斯红着眼眶,大吼一声。他抓起桌上的报告,转身冲出了书房。
他知道,这不再是一场医学研究。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与时间、与水源、与那个无形的“神”的战争。
书房里,只剩下奥德里奇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滩正在慢慢干涸的水渍。
突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优雅,很理智,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为什么要反抗呢,奥德里奇?”
“你不想……再看到你的孙女笑吗?”
“加入我们。在这里,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宁静。”
奥德里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手抓住了桌角,指甲崩裂,鲜血染红了桌面。
“闭嘴……”
老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那是国王在他六十岁生日时赏赐给他的。
他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大腿!
噗嗤!
鲜血飞溅。剧痛让他那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闭嘴!!!”
奥德里奇咆哮着,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对着那个在他脑海里回荡的声音。
“这里是艾瑞亚!”
“我是帝国的宰相!”
“我的脑子……归我自己!!!”
他喘息着,瘫倒在椅子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但他赢了。至少这一次,他赢了。
窗外,夜色深沉。
那座巨大的城市,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或者,等待着……彻底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