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分身获得人类的思维模型,他曾将自己的血滴入了培养皿。他以为那是空制的契约,是血脉的链接。
但他忘了。沃拉克的本质,是——吞噬。
那滴血,不是锁链。是路标。是沃拉克留在他体内的、一道敞开的后门!
“啊啊啊啊啊——!!!”
法比安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看到自己的皮肤下,无数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暴突起来。那些潜伏在他血液里的、原本受他控制的“奥术病毒”,此刻全部倒戈!
它们不再听从他的指令,而是听从那个更高位阶的“主脑”。
它们在疯狂地复制,疯狂地吞噬他的红细胞,将他的血肉、骨骼、甚至神经,全部转化为——淤泥。
“停下!停下!!”
法比安跌倒在泥潭里。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将脸抓得鲜血淋漓。
“我还有用!我知道禁咒的配方!我知道王国的弱点!我知道怎么打开那扇门!别吃我!别吃我!!”
作为一名追求真理的炼金术士,他曾无数次幻想过“飞升”的场景。
也许是化作纯粹的能量,也许是成为星辰的一部分。
但他从未想过,所谓的“飞升”,竟然是被——消化。
“那些知识……”
沃拉克的声音变得慵懒而满足,像是一个正在享用大餐的饕餮。
“……吃了你,就全是我的了。”
淤泥顺着法比安的七窍钻了进去。
他的舌头融化了。他的眼球爆裂了,化作两团黑色的液体流下。
但他的意识还活着。
这才是最恐怖的刑罚。
沃拉克没有立刻抹去他的意识。它在一点点地“拆解”他的灵魂。
法比安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是一本书,被人粗暴地撕开。
他童年第一次调配药剂的欣喜……撕碎。
他在学院里踩着同僚尸体上位的阴谋……吞噬。
他对永生的渴望,对真理的痴迷,对他那未完成的“异界之门”理论的构想……
全部被剥离,被咀嚼,被转化成了沃拉克的一部分。
“不……那是我的……我的……”
法比安的残魂在虚空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他感觉自己在无限地膨胀,又在无限地缩小。他仿佛变成了这滩淤泥里的一个气泡,又仿佛变成了整座城市地下水网里的一缕幽魂。
极度的痛苦之后,竟然是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狂喜。
“看到了吗?法比安。”
沃拉克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全知。”
“你没有死。你只是……成为了更伟大的存在的一部分。”
“我们……即是神。”
法比安最后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崩溃了。
他不再是法比安。不再是首席炼金术士。不再是个人。
他成了“它”。
实验室里,惨叫声消失了。
只剩下那团巨大的、占据了整个空间的黑色淤泥,在缓缓地蠕动,收缩,塑形。
所有的玻璃管道都碎了。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但在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也不是野兽的眼睛。
那是一双由无数流动的奥术符文构成的、闪烁着冰冷智慧光芒的——复眼。
它有着野兽的贪婪,有着学者的理智,有着阴谋家的狡诈。
“完美的……形态。”
一个新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地下空间响起。
那个声音不再沙哑,不再刺耳。它变得优雅,磁性,带着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如丝绸般顺滑的质感。
那是法比安的声音。但又不是。
新生的沃拉克,缓缓地抬起手。
那不再是淤泥触手,而是一只结构精密、表面覆盖着黑色角质层和流光符文的人类手掌。
它轻轻一握。
嗡——
头顶上方。
皇宫。兵营。贵族区。贫民窟。
整座首都,数十万个大脑,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声看不见的共鸣。
就像是数十万根丝线,同时被一只手攥紧了。
实验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首都地图。
沃拉克转过头,看着那张地图。那双复眼中,流露出一种像是看自家后花园般的惬意。
“谢谢你的款待,法比安。”
它微笑着,嘴角咧开一个完美的弧度。
“现在……”
“该给这个世界,上一课了。”
它迈开步子,走向黑暗的深处。每一步落下,地下的水网就随之脉动。
“第一课的题目是……”
“顺从。”
首都街头。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个正在打扫街道的清洁工,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扫帚。
一个正在巡逻的卫兵,突然停住了步伐。
一个正在给孩子喂奶的母亲,突然停止了摇晃。
他们的眼睛里,原本的疲惫、警惕、温柔,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然后,他们同时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优雅而诡异的——
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