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拉克指着大殿穹顶上那些窥视的眼睛。
“凯兰,你不觉得这很美吗?没有犯罪。没有浪费。每一份能量都用在了刀刃上。”
“如果我把这种模式推广到全世界……我们将消除贫困,消除战争。人类将作为一个整体,飞速进化。”
“这难道不比你们那个充满了漏洞的‘自由王国’要强上一万倍?”
这是一套逻辑自洽的歪理。
如果是以前的凯兰,那个只会挥舞锤子、满口“圣光与荣耀”的圣骑士,恐怕会被这套理论绕晕,甚至会因为无法反驳而感到动摇。
毕竟,从结果导向来看,沃拉克确实解决了“温饱”和“治安”。
但现在的凯兰不一样了。
他经历过生死,由于融合了赫克托的记忆和光弦的感悟,他看世界的角度,已经超越了表象。
“最优解?”
凯兰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国王”的眼睛。
“法比安,你下过棋吗?”
“当然。”沃拉克回答,“我计算过所有的棋谱。我不会输。”
“那就是问题所在。”
凯兰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如果你计算出了每一步的最优解,那这盘棋……还有下的必要吗?”
“如果结局注定是平局或者胜利,那下棋的过程就失去了意义。”
“生活也是一样。”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不是因为我们总是做对的事。而是因为……我们会犯错。”
凯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我们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去流泪,这是‘低效’的,但那是爱。”
“我们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挡刀,这是‘非理性’的,但那是勇气。”
“我们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去撞得头破血流,这是‘错误’的,但那是希望。”
“你抹除了错误,也就抹除了可能性。”
“你的世界里,只有‘活着’,没有‘生活’。只有‘正确’,没有‘精彩’。”
“你创造的不是进化。”
凯兰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停滞。”
轰!
仿佛是被这两个字激怒了,大殿内的魔力场突然剧烈震荡了一下。
悬浮在半空的巨大球体表面,那团黑色的原生质疯狂翻滚,显露出一张张愤怒的人脸。
“停滞?!”
“国王”猛地站了起来,原本优雅的学者风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歇斯底里。
“你竟敢说我是停滞?!”
“我在进化!我在吞噬!我掌握了生命的奥秘!我即将打开通往更高维度的大门!”
“而你们!你们这些虫子!你们还在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而沾沾自喜!”
“既然你这么喜犯犯错……”
沃拉克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无比。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不可挽回的错误。”
它抬起手,对着大殿的一侧轻轻一抓。
咔咔咔——
地板裂开。
一个被黑色菌毯包裹的笼子缓缓升起。
笼子里关着的,不是别人。
正是——宰相奥德里奇。
“什么?!”
凯兰的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可能?奥德里奇明明在地下密室!难道密道被发现了?还是说……
不。
凯兰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开启了“光弦”的视觉。
那个笼子里的“奥德里奇”,身体周围没有灵魂的波动。那是一个……由淤泥和记忆碎片捏造出来的、极其逼真的傀儡。
这是试探。
这是心理战。
沃拉克在赌,赌凯兰看不穿。或者说,赌凯兰即使看穿了,也不敢拿宰相的命去冒险。
“他在试图破坏我的城市节点。”
“国王”走到笼子边,手掌轻轻抚摸着栏杆,指尖闪烁着危险的电弧。
“按照我的法律,破坏秩序者,死。”
“但我给你一个机会,光铸者。”
沃拉克转过头,看着凯兰,眼中满是恶毒的戏谑。
“用你的‘正确’,来换他的命。”
“只要你跪下。只要你承认,你的‘自由意志’是错误的,我的‘绝对秩序’才是真理。”
“只要你向我臣服,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我就放了他。”
“如何?这就是你所谓的‘选择’。你是选择你那可笑的尊严,还是选择你盟友的生命?”
这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
也是法比安最喜欢的、用来折磨人性的实验。
他在逼凯兰背叛自己的信条。一旦凯兰跪下,哪怕是假的,他的心灵防线也会出现裂痕。而对于“光弦”这种唯心力量来说,信念的动摇就是力量的崩塌。
凯兰看着笼子里那个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求助神色的“奥德里奇”。
太像了。哪怕是恐惧的微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是以前的凯兰,或许会犹豫,甚至会为了救人而牺牲尊严。
但现在……
凯兰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提起了战锤。
“沃拉克。”
“你模仿得了他的脸,模仿得了他的恐惧。”
“但你模仿不了他的……骨气。”
话音未落。
凯兰手中的战锤猛地掷出!
轰!
流星般的金光划过大殿,并没有砸向沃拉克,也没有砸向笼子。
而是——砸向了那个“国王”脚下的地板!
咚!!!
一声巨响。
强大的冲击波直接震碎了高台。那个“国王”——瑟伦三世的身体,虽然被沃拉克强化过,但在这种纯粹的物理冲击下,依旧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后退。
而那个关着“奥德里奇”的笼子,也在震荡中翻倒。
里面的“宰相”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身体瞬间化为一滩黑色的淤泥,流淌在地上。
“假的?!”
沃拉克发出了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
“你竟然敢赌?!万一他是真的呢?!”
“因为我知道真的他在哪里。”
凯兰召回战锤,金色的光弦在他周身疯狂律动,像是一件燃烧的战衣。
“他在做正确的事。他在为了自由而战。”
“而我……”
凯兰的双眼锁定了那个悬浮的巨大球体——那才是沃拉克的本体。
“我也是。”
“辩论结束了,法比安。”
“你的逻辑里只有算计,没有信任。所以你永远算不出……人类为了守护某种东西时,会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现在。”
凯兰高举战锤,光弦的频率被催动到了极致,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该我提问了。”
“你这坨淤泥……”
“能扛得住几锤?!”
轰——!
凯兰并没有等待回答。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无视了周围那足以压碎钢铁的魔力重压,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新神”。
既然语言无法说服。
那就用震动,去摇撼它的灵魂!
而在大殿之外,在那座寂静的城市之下。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伊琳娜和利安德的带领下,疯狂地涌向那个致命的终点——谐振塔。
时间,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