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它的后门。”
伊琳娜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空中有节奏地点击着那个符文阵列。
她没有去计算那些变化的符文。
她输入的是——法比安的生日,以及他初次接触炼金术的那一天。
嗡……
红色的警报光芒并没有亮起。
那个疯狂变换的符文阵列,突然停滞了。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符文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咔咔咔——
沉重的黑曜石大门,发出了古老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开了?!”阿里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么简单。
“它越是追求完美,就越是无法摆脱出身的烙印。”伊琳娜收起笔记,眼神冰冷,“走!进塔!”
……
谐振塔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中空结构。
无数根粗大的魔力管道,像是一棵巨树的根须,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央的一根主轴上。主轴散发着耀眼的蓝光,直通塔顶。
那里的魔力浓度高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充满了静电,每一个人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核心控制室在塔底。”奥德里奇指着下方的一条螺旋楼梯,“那里是整个网络的‘心脏’。”
四人沿着楼梯飞奔而下。
越往下走,周围的温度越低。那种幽绿色的沃拉克魔力光辉也越发浓郁。
这里的墙壁上,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长满了那种恶心的肉质菌毯。墙壁在呼吸,管道在搏动。
他们仿佛正在走进一只巨兽的心房。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底层。
一扇圆形的、如同瞳孔般的大门挡在了面前。
门是开着的。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魔力水晶——那是谐振塔的核心。
只要把解药注入那个水晶下方的能量槽,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
没有人敢动。
因为在大厅的正中央,通往核心的必经之路上,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众人,身披一套厚重得如同堡垒般的黑色板甲。
那铠甲上插满了各种炼金管线,连接着周围的墙壁。他的手中,拄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巨型斩马剑。
他没有戴头盔。
露出的,是一张布满伤痕、苍老、却依旧威严如狮的脸。
只是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已经被两颗燃烧的绿色水晶所取代。
瓦莱里乌斯将军。
艾瑞亚的军神。
王国最后的守护者。
他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那个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种压迫感,比面对一支军队还要恐怖。
“入侵者。”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声带发出的,而是通过胸甲上的扩音器传出的电子合成音。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威胁等级:中等。”
“清除指令:执行。”
锵。
斩马剑被他单手提起,剑尖指着伊琳娜的鼻尖。
仅仅是一个起手式,就带起了一阵凌厉的罡风,刮得众人脸颊生疼。
“这就是……最后的门神吗?”
奥德里奇看着那个曾经的老友,那个曾经和他为了军费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的老对手。
老宰相的手颤抖着,摘下了自己的单片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瓦莱里乌斯……你这老混蛋。没想到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会是这种样子。”
“他听不到的。”伊琳娜握紧了法杖,挡在众人身前,“他的大脑已经被完全重写了。现在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台名为‘瓦莱里乌斯’的杀戮机器。”
“而且……”伊琳娜看了一眼瓦莱里乌斯胸口那个闪烁红光的装置,“他身上装了反物质炼金炸弹。如果我们强攻,或者试图绕过他,他就会自爆。”
“威力足以把这座塔,连同半个皇宫区,全部炸上天。”
这是一个死局。
打,打不过。
绕,绕不开。
炸,同归于尽。
“阿里斯,解药需要多久注入?”伊琳娜低声问。
“至少三十秒。”阿里斯躲在利安德身后,牙齿打颤,“那个装置需要预热。”
“三十秒……”
伊琳娜看着那个正在一步步逼近的钢铁巨人。
在那把斩马剑的攻击范围下,别说三十秒,他们连三秒钟都撑不住。
“必须有人拖住他。”
利安德向前一步。
“我去。”
“你疯了?那是传奇战士!”伊琳娜拉住他,“你的大地神术只能防御,挡不住他的剑!”
“挡不住也要挡。”利安德的眼神异常平静,“凯兰在上面拼命,我们不能在这里掉链子。”
“不。”
一只枯瘦的手,按住了利安德的肩膀。
奥德里奇走了出来。
这位一辈子都在玩弄权术、在阴影里算计人心的老宰相,此刻却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沾满灰尘的长袍,挺直了腰杆。
他看起来那么瘦弱,那么不堪一击。
但他走向瓦莱里乌斯的步伐,却像是在走向自己的加冕礼。
“奥德里奇?你干什么?你没有战斗力!”伊琳娜惊呼。
“谁说战斗只能靠剑和魔法?”
奥德里奇没有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武器。
那是一枚徽章。一枚锈迹斑斑、早已被时代遗忘的铁质徽章。
那是五十年前,先王瑟伦二世即位时,颁发给当初那一批开国功臣的“铁血勋章”。
当时获得这枚勋章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初出茅庐的文官奥德里奇。
另一个,是刚刚参军的骑兵瓦莱里乌斯。
“老伙计。”
奥德里奇走到了那个钢铁巨人的面前。
在那把足以将他劈成两半的巨剑之下,他显得像只蚂蚁。
但他举起了手中的勋章。
“还记得这个吗?”
“那年冬天,我们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你背着我走了三十里雪路。你说,如果咱们能活下来,你要当将军,我要当宰相。”
“我们发过誓的。”
“我们要守护这个国家。不是守护那个王座,而是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
瓦莱里乌斯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勋章。
那是逻辑之外的东西。
那是沃拉克的数据库里不存在的变量。
那是——羁绊。
“记忆冲击。”伊琳娜瞬间反应过来,“他在用特定的信物,唤醒瓦莱里乌斯潜意识里的本能!就像利安德的歌声一样!”
“趁现在!”
奥德里奇没有回头,但他发出了一声用尽全力的怒吼。
“进去!!!把那个该死的解药塞进去!!!”
“别管我!!!”
巨剑在颤抖。
瓦莱里乌斯那被改造的大脑里,两个指令正在疯狂冲突。
指令:清除入侵者。
潜意识:守护……誓言……兄弟……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走!”
伊琳娜含着泪,拉着阿里斯和利安德,从奥德里奇身边冲了过去。
他们冲向了那个核心水晶。
身后,传来了奥德里奇沙哑的、如同挽歌般的低语:
“瓦莱里乌斯……看来这次,是我赢了。”
巨剑落下。
但不是劈向奥德里奇。
而是——重重地插在了他身侧的地面上。
轰!!!
那是这位被控制的老将军,用仅存的一丝意志,对自己身体做出的最强烈的反抗。
而在前方。
阿里斯颤抖的手,终于将那管蓝色的解药,插入了核心能量槽。
“注入……开始!”
蓝色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个黑暗的塔底。
反击的狼烟,升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