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刀入鞘。
那一刻,他感觉那条断腿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以前他总是急着逃离,急着躲进阴影。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走在阳光下的感觉。哪怕这阳光里全是灰尘,哪怕这街道上全是废墟。
但这废墟,是他们拼了命保下来的。
既然保下来了,就得守住。
谁要是想再来搞破坏……
塞拉斯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那就得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
当塞拉斯回到王宫广场时,正好看到凯兰提着剑从指挥所里走出来。
那个金发的圣骑士看起来有些杀气腾腾,像是一头准备去撕咬猎物的狮子。
“哟。”
塞拉斯吹了个口哨,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
“这是要去哪发财啊?也不叫上我。”
凯兰停下脚步,看着塞拉斯。
“艾拉来信了。”
凯兰把信筒递给塞拉斯,言简意赅,“东边出事了。有个影子逃走了,可能是马尔萨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们要去追。”
塞拉斯接过信,并没有打开看。
他只是笑了。
笑得有些古怪,有些得意,还有些……如释重负。
“追?”
塞拉斯把信筒随手扔给身后的利安德,然后伸手探入怀中。
“不用追了。”
“什么意思?”伊琳娜皱起眉头。
“你们这些大人物啊,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或者把敌人想得太聪明。”
塞拉斯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那个满是油污的包裹。
“那个什么大审判官,确实想跑。”
“他想借着炼金圣殿地下的混沌裂隙,把自己变成什么‘混沌之主’。”
“不得不说,那老小子的生命力是真顽强。都被打成那样了,还能把灵魂像鼻涕一样粘在石头上。”
随着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
一股令人窒息的混沌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凯兰和伊琳娜脸色大变,几乎同时举起了武器。
但在塞拉斯的手心里,那股气息被死死地压制着。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晶。
水晶内部,有一团扭曲的黑雾正在疯狂地撞击着晶壁,隐约能看到一张人脸——那张脸充满了怨毒、恐惧和不可置信。
正是马尔萨斯。
“放我出去!凯兰!我是为了世界!我是为了秩序!”
那个微弱的声音从水晶里传出来,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塞拉斯!你这个叛徒!你答应过我的!”
“我可没答应过你。”
塞拉斯抛了抛手里的水晶,像是抛着一个普通的苹果,吓得利安德脸色煞白。
“我只是说,我会给你找个好去处。”
塞拉斯转过头,看向凯兰,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认真。
“我在炼金圣殿的废墟里蹲了他两天。”
“我知道这老东西肯定留了后手。像他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是绝不会甘心就这么死的。”
“所以,在他试图转移灵魂的时候……”
塞拉斯做了一个“抓捕”的手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给他套了个麻袋。”
凯兰看着那颗水晶,又看了看满身尘土、一脸疲惫的塞拉斯。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两天塞拉斯一直不见踪影。
当他们在为胜利欢呼,为逝者哀悼的时候。
这个游侠,独自一人,回到了那个最危险的地狱。他像是一只耐心的狼,守在洞口,只为了堵住那最后的一丝隐患。
“你……”
凯兰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怪恶心的。”
塞拉斯把水晶往凯兰怀里一塞。
“这玩意儿太吵了,一路上都在给我画大饼,烦得我想吐。既然你是队长,这烫手山芋就交给你了。”
“杀还是留,你看着办。”
说完,塞拉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累死老子了。有没有吃的?最好是肉。我要吃肉。”
他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似乎刚才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凯兰握着那颗冰冷的水晶。
他能感受到里面马尔萨斯灵魂的颤抖。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给整个王国带来无尽灾难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像是一个可怜的囚徒,掌握在他的手心里。
凯兰抬起头,看着塞拉斯一瘸一拐走向物资点的背影。
阳光照在游侠的背上,将那个有些佝偻、有些猥琐的身影,拉得笔直,拉得高大。
“塞拉斯。”
凯兰突然喊了一声。
塞拉斯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又干嘛?没钱免谈啊。”
凯兰笑了。
这是他自从布里安娜死后,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那是从死去的信使身上解下来的剑,然后用剑柄轻轻敲击了一下胸甲。
“谢谢。”
“欢迎归队……游侠。”
塞拉斯愣了一下。
他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矫情”。
但他转过身的时候,那张脏兮兮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冰冷的刀柄,此刻摸起来却是温热的。
“别高兴得太早。”
塞拉斯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那个老疯子虽然抓住了,但艾拉信里说的‘毒牙’……可不止这一颗。”
“那个叫德雷克的家伙。”
塞拉斯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在废墟里,闻到了他的味道。”
“那种味道比马尔萨斯更恶心,更危险。”
“他没有试图去融合混沌,他在……收集。”
“收集什么?”伊琳娜追问。
“收集‘裂痕’。”
塞拉斯回过头,眼神凝重。
“他在收集沃拉克死后留下的空间裂痕。那家伙……似乎想把地狱的大门,直接搬到这儿来。”
凯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水晶。
“那就更不能等了。”
凯兰看向东方的天空。虽然马尔萨斯已经落网,但那片阴影依然存在。
“塞拉斯,还能走吗?”
“废话。”
塞拉斯从旁边顺手抄起一根还没烧完的紫檀木棍,当做拐杖。
“老子就是爬,也能爬到那个混蛋的坟头上撒尿。”
“好。”
凯兰点了点头。
“那就出发。”
“去把那最后的一颗毒牙……彻底拔掉。”
四个身影,在废墟之上的朝阳中,再次汇聚。
虽然少了一面盾。
但那把藏在阴影里的匕首,已经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