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脏水去洗,用稻草去擦,甚至用指甲去刮那些腐烂的肉,似乎想要把这层丑陋的皮囊撕下来,露出
但这只是徒劳。
越擦越脏,越擦越烂。
鲜血混合着脓液,让她看起来更加恐怖。
“这就是你。”
凯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就是你那所谓的‘野心’,把你变成的样子。”
“沃拉克吞噬血肉,是为了生存。马尔萨斯追求混沌,是为了信仰。”
“而你呢?”
凯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悲哀。
“你吞噬同类,仅仅是为了满足你那填不满的虚荣。”
“比起那些怪物,你……更可悲。”
索拉的动作停住了。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着凯兰。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光芒一点点地熄灭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意识到,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伯爵,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死在了她自己的贪婪里。
剩下的,只是一具被欲望烧焦了的空壳。
“呵呵……”
索拉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笑声不再尖锐,而是低沉,空洞,像是风吹过枯骨。
“可悲?”
她瘫坐在地上,不再挣扎,不再嘶吼。她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玩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也许吧。”
“可是凯兰……你知道吗?”
索拉转过头,用那只仅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凯兰。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却多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
“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一切就结束了吗?”
“你以为杀死了沃拉克,赶走了马尔萨斯,这个世界就会变好了吗?”
索拉咧开嘴,露出发黑的牙齿。
“不会的。”
“只要那把椅子还在……只要那顶王冠还在……”
“就会有下一个索拉。”
“会有无数人,像我一样,为了爬上去,不惜把灵魂卖给魔鬼。”
“我是失败了。”
“但我的欲望……那是人类的本能啊,大英雄。”
索拉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
“这颗心里住着的怪物……你那个什么‘光弦’,杀得死吗?”
凯兰沉默了。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他想反驳。
想说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想说光明终将驱散黑暗。
但他看着索拉那双充满嘲讽的眼睛,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说得对。
沃拉克是外来的入侵者,马尔萨斯是堕落的信徒。
而索拉……她是土生土长的“恶”。
她是这片土壤里长出来的毒草,是人心深处那无止境的贪欲所结出的果实。
只要人还在,欲望就在。
这种“怪物”,确实杀不死。
“那就让它活着。”
凯兰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握剑的手。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像是一块经过烈火淬炼的钢。
“让它活着,作为一种警示。”
“索拉,你不会死。”
凯兰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我会让新王留你一命。你就待在这里,待在这个没有光的地方。”
“用你的余生,去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怪物。”
“去听听外面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哭声。”
“这比杀了你……更有意义。”
凯兰推开铁门。
外面的甬道里,微弱的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黎明的凉意。
“凯兰!”
身后,索拉突然喊了一声。
凯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那个刺客……”
索拉的声音变得很轻,很飘忽,像是梦呓。
“‘回响’……她没有死。”
“她是个真正的幽灵。她只忠于金币,不忠于任何人。”
“小心你的背后,大英雄。”
“这算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
哐当。
铁门重重地关上。
将那个破碎的女人,将那面破碎的镜子,永远地锁在了黑暗里。
凯兰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觉有些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
与怪物的战斗虽然惨烈,但至少黑白分明,刀刀见血。
而与人性的战斗……
却像是在一团迷雾里挥拳,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一个因为贪婪而扭曲的灵魂。
“大人?”
一直躲在远处的狱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处理完了?”
“嗯。”
凯兰点了点头,重新拉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脸。
“看好她。别让她死了。”
“是是是,一定一定。”
凯兰迈开步子,向着出口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身后的黑暗正在一点点远去。
而前方,通往地面的台阶尽头,那一抹微弱的晨光,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他并没有因为索拉的话而感到恐惧。
相反。
他更加清楚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斩杀肉体的怪物,那是战士的职责。
而对抗心里的怪物……
那是守护者一生的修行。
凯兰走出监狱大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远处。
塞拉斯牵着两匹马,正靠在城墙根下,嘴里叼着一根草,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
“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游侠抱怨道,“再不走,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凯兰笑了。
他快步走下台阶,翻身上马。
腰间的长剑撞击着马鞍,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走吧。”
凯兰一抖缰绳。
“去把这世上剩下的垃圾……扫干净。”
战马嘶鸣,四蹄翻飞。
两道身影,迎着初升的朝阳,绝尘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
在那座深不见底的黑石监狱里。
一个破碎的女人,正抱着一面破碎的镜子,在黑暗中发出断断续续的、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那是旧时代的挽歌。
也是新纪元……最残酷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