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墙上有裂缝,风就能钻进来。”
“凯兰能连接人心,能共鸣灵魂。”
“那如果是……一种连灵魂都能扭曲的‘思想’呢?”
德雷克转过身,看着维克多。
“传我的命令。”
“让所有潜伏在王都、新生平原、甚至各个偏远小镇的‘自由军’成员,停止一切武装活动。”
“把武器扔了,把铠甲脱了。”
“让他们去酒馆,去广场,去学校,去那些刚刚失去亲人、内心空虚的人身边。”
“去告诉那些人……凯兰的秩序是枷锁。去告诉他们……只有绝对的自我,才是真正的活着。”
“去散播怀疑,去散播贪婪,去散播……对‘神’的不信任。”
维克多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要发动一场……思想的瘟疫?”
“没错。”
德雷克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凯兰能净化瘟疫,能净化亡灵。”
“但他净化不了一个人想‘要更多’的欲望。”
“当人们开始怀疑那张完美的网,当人们开始想要挣脱那种令人窒息的‘共鸣’时……”
“凯兰的力量就会衰弱。”
“而那个时候……”
德雷克的目光越过维克多,看向了更北方的、那片被暴风雪遮蔽的禁地。
在那里,在世界的尽头。
有一处连上古巨龙都不敢靠近的、真正的大地伤疤。
那里是艾瑞亚世界的“极点”,也是地脉最薄弱的地方。
“我们就去那里。”
德雷克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无比冷酷。
“去把那扇门……给砸开。”
“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一个真正自由的人……”
“那就让它……换个主人。”
……
风更大了。
暴风雪开始降临。鹅毛般的大雪瞬间吞没了断界山脉,将那黑色的岩石覆盖在一片惨白之下。
德雷克最后看了一眼南方。
在他的视野尽头,仿佛能看到那个金发的身影,正骑着马,走向悔罪堡。
“去吧,凯兰。”
“去享受你那短暂的胜利吧。”
“去当你那个万人敬仰的救世主吧。”
“我会在这里看着你。”
“看着你一步步走上神坛……然后再亲手把那个神坛,连同这个虚伪的世界一起……”
“炸个粉碎。”
德雷克转过身,大步走向风雪深处。
那件白色的熊皮大衣很快就融入了雪地,再也分不清彼此。
只有那个被他随手扔在巨石上的银酒壶,在风雪中发出“叮当”的脆响。
酒壶的表面,倒映着灰暗的天空。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寂静。
而在酒壶旁边,一行被酒液在石头上写下的字迹,正在迅速结冰。
那不是什么豪言壮语。
也不是什么邪恶咒语。
那只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词:
“自由”。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
正在策马疾驰的凯兰,突然勒住了缰绳。
希律律——!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怎么了?”
旁边的塞拉斯吓了一跳,赶紧拉住自己的马,警惕地看着四周。
“有埋伏?”
游侠的手已经摸到了匕首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荒草和乱石。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戈壁,距离悔罪堡还有半天的路程。四周空荡荡的,连只兔子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凯兰没有说话。
他坐在马上,眉头紧锁,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和不安。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体内的“光弦”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感知到了敌人。
也不是因为感知到了危险。
而是一种……寒意。
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从极远的地方,死死盯住的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站在温暖的火炉旁,却突然有人打开了身后通往冰窖的门。
“凯兰?”
塞拉斯见他不说话,有些担心地凑了过来,“是不是伤还没好利索?要不歇会儿?”
凯兰深吸一口气,那种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事。”
他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的阴霾。
也许只是错觉。
也许是连续赶路太累了。
又或者……
凯兰抬起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那里云层厚重,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塞拉斯。”
“嗯?”
“你之前说,德雷克在收集裂痕?”
“是啊。”塞拉斯点了点头,“剃刀是这么说的。那家伙像个捡破烂的,专门找那种空间不稳定的地方钻。”
“他收集那东西干什么?想造个炸弹?”
“不清楚。”
凯兰收回目光,重新握紧了缰绳。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都得加快速度了。”
“我有种预感。”
“我们和他的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驾!”
凯兰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发力,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卷起一路烟尘。
塞拉斯耸了耸肩。
“真是个操心的命。”
他嘟囔了一句,也一挥马鞭,紧紧跟了上去。
在他身后的包裹里,马尔萨斯的水晶依然在散发着微弱的黑气。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看不见的阴影里。
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在悄然张开。
不是凯兰的共鸣之网。
而是一张名为“自由”,实为“毁灭”的……捕神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