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
“既然我是大审判官……”
“那么最后的行刑……必须由我自己来做!”
“嗡——!!!”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骤然从水晶内部爆发。
“小心!”
塞拉斯脸色大变,猛地冲上来,一把拽住凯兰的胳膊往后拖,“这疯子要自爆!”
“不。”
凯兰纹丝不动。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股狂暴的风压吹乱他的金发。他看着那颗水晶,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不是要自爆。”
“他是在……悔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足以摧毁方圆百里的冲击波。
那颗蕴含了庞大混沌能量的水晶,在爆发出刺眼黑光的瞬间,并没有向外扩散。
而是……向内坍塌。
就像是一个黑洞,正在吞噬自己。
“以吾之名……净化……吾身!”
马尔萨斯最后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带着决绝,带着痛苦,也带着一种终于完成了使命的狂热。
滋滋滋——
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剧烈燃烧,发出一阵阵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中的声响。
那是灵魂在湮灭的声音。
马尔萨斯正在用他仅存的意志,强行引爆体内的混沌核心,并将其约束在那个小小的水晶壳子里,让所有的破坏力,都作用在自己身上。
他要将自己,连同那个想要腐蚀世界的混沌意志,一起……烧成灰烬。
这是他作为大审判官,下达的最后一道判决。
被告:马尔萨斯。
罪名:亵渎,背叛,堕落。
判决:形神俱灭。
执行人:马尔萨斯。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嘶吼声逐渐变弱,最终化为虚无。
光芒散去。
风停了。
指挥台上,那颗黑色的水晶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很轻,很细。
就像是……最普通的尘埃。
没有留下任何灵魂的残响,没有留下任何复活的后手。甚至连一丝混沌的污染都没有留下。
他把自己烧得很干净。
干净得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塞拉斯松开了抓着凯兰的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走到指挥台前,看着那堆粉末,表情有些复杂。
他恨马尔萨斯。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但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疯子,最终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结束自己,游侠的心里并没有多少复仇的快感。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这算什么?”
塞拉斯踢了一脚台子,骂了一句脏话,“这就是他的忏悔?把自己烧没了就算完了?那些死掉的兄弟能活过来吗?”
“活不过来了。”
凯兰走上前。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那是行军用的水袋。
他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清水,缓缓地倒在那堆灰白色的粉末上。
清水混合着骨灰,变成了泥泞,顺着琉璃台面的缝隙,流淌了下去,渗入了下方那片埋葬了数千亡魂的焦土之中。
“这不是为了求得原谅。”
凯兰轻声说道。
“对于那些死者来说,原谅没有任何意义。”
“这只是……一个句号。”
“一个告诉这片土地,罪恶已经终结的句号。”
凯兰倒光了最后一滴水。
他看着那片湿润的痕迹,仿佛看到了一场持续了太久的噩梦,终于在阳光下消散。
“尘归尘,土归土。”
凯兰低声吟诵了一句简单的悼词。
“马尔萨斯,你的时代结束了。”
“这一次,没人会记得你。”
“也没人……会怀念你。”
风再次吹过。
带走了最后一点湿气,也带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压抑。
悔罪堡依然是一片废墟。
但它不再是一座怨气冲天的鬼蜮。它只是一堆石头,一堆记录着历史、警示着后人的石头。
“走吧。”
凯兰转过身,向着战马走去。
他的脚步依然沉稳,但那种压在肩头无形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
“去哪?”
塞拉斯跟在后面,把匕首插回鞘里,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回王都?伊琳娜肯定还在等着骂你。”
“不。”
凯兰摇了摇头。
他翻身上马,目光没有看向王都的方向,而是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断界山脉。
是终年积雪、人迹罕至的极寒之地。
也是他在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那股恶意窥视的来源。
“马尔萨斯只是个被利用的可怜虫。”
凯兰握紧缰绳,金色的眸子里,光弦隐隐流转。
“那个真正的下棋人……还在看着我们。”
“德雷克?”塞拉斯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家伙在北边?”
“嗯。”
凯兰点了点头。
“他不想让我们建立秩序。他想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既然马尔萨斯已经退场了。”
“那么接下来……”
凯兰一抖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就该轮到他和我们……好好算算账了。”
“驾!”
两匹战马在废墟前调转方向。
它们没有踏上归途。
而是背对着温暖的南方,背对着刚刚恢复和平的家园。
向着那片风雪交加、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北方荒原,发起了新的冲锋。
而在他们身后。
在那座名为悔罪的堡垒废墟之上。
一株不知名的野草,正顽强地从那堆被清水浇灌过的焦土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很小,很弱。
在风中瑟瑟发抖。
但它是绿色的。
是这片死亡之地,开出的第一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