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突然在嘈杂的战场上响起。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就像是风吹过草叶。
但下一秒。
噗。
“天平”举在半空的那只手,突然从手腕处断裂开来。
断口平滑如镜,就像是被最锋利的剃刀切过的奶酪。那团还没来得及释放的重力球,失控地掉落在地上,瞬间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啊啊啊啊!!”
迟来的剧痛让“天平”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捂着喷血的手腕,惊恐地后退,“谁?!是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风里夹杂着一片黑色的羽毛,悠悠地飘落在艾拉的面前。
艾拉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皮甲,手里把玩着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匕首。他站在那里,却仿佛融化在了影子里,连阳光都照不亮他的轮廓。
“欺负女人和种地的。”
那人转过头,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他的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眼神却冷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你们这群‘文化人’,挺有出息啊。”
“塞拉斯!!”
艾拉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哟,大姐头,好久不见。”
塞拉斯冲着艾拉眨了眨眼,“我这刚去边境给你搞点‘特产’,你怎么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说着,他脚尖一挑,将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怪异武器踢飞,准确地插进了一名正要偷袭的护卫胸口。
“你……你是那个游侠……”
“天平”认出了这张脸。那个在通缉令上赏金仅次于凯兰的男人,那个被德雷克大人特意交代过要小心的“疯狗”。
“你也想插手?这可是德雷克大人的生意!”
“天平”捂着断手,色厉内荏地吼道,“而且你只有一个人!我们有最先进的魔导武装……”
“一个人?”
塞拉斯笑了。
他伸了个懒腰,那一瞬间,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刷刷刷!
毫无征兆地,战场上突然出现了十几个“塞拉斯”。
那是残影。
是因为速度快到了极致,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
“对付你们这群只会玩玩具的废物。”
所有的残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我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噗噗噗噗!
鲜血绽放。
那些手持光束武器的护卫,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动,喉咙上就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塞拉斯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就像是一只在花丛中起舞的黑色蝴蝶。每一次起落,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快。
太快了。
那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是纯粹的杀戮技巧。
“开火!全部开火!!”
“天平”疯了般地尖叫,“给我炸死他!!”
剩余的护卫调转枪口,对着那道黑影疯狂扫射。
但塞拉斯就像是预知了所有的弹道。他在光束编织的火网中闲庭信步,甚至还有闲暇帮一个吓傻了的民兵挡下一发流弹。
“该死!该死!”
“天平”看着自己的手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眼中的恐惧终于战胜了贪婪。
他猛地冲向那台最大功率的“震源仪”。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大家一起完蛋!”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狠狠地拍向了仪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那是“过载”模式,一旦启动,这台仪器会瞬间释放出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将方圆十里变成一片虚空。
“住手!”艾拉惊呼。
但距离太远了。
塞拉斯被七八名精锐护卫死死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
“天平”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狂笑。
他的手掌距离那个红色按钮只有一寸。
就在这时。
“大地……不允许。”
一个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轰隆!
“天平”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一只巨大的、由岩石和泥土构成的巨手,猛地从地底伸出,一把抓住了“天平”,将他像捏一只苍蝇一样攥在手心。
“唔……呃……”
“天平”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碎裂声,那只手再也无法按下那个按钮。
“这是……”
塞拉斯一刀解决了最后的敌人,惊讶地看向地面。
只见艾拉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浑身是血,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耀眼的金光。那是“大地之心”的光芒。她双手按在地面上,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平原融为一体。
“滚出去!”
艾拉怒吼一声。
那只岩石巨手猛地发力,将“天平”狠狠地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一辆黑色马车上,将那辆坚固的金属马车砸得粉碎。
战斗结束了。
车队被毁,敌人全灭。
塞拉斯走到艾拉身边,看着这个曾经只会躲在废墟里捡垃圾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行啊,大姐头。连‘大地之怒’都学会了?”
艾拉身上的金光散去,她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塞拉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别贫嘴……”
艾拉虚弱地喘着气,死死地抓着塞拉斯的胳膊,“快……快去看看那些仪器……他们在挖什么……”
塞拉斯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台还未完全停止运转的“震源仪”前。仪器下方的土地已经被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塞拉斯探头看去。
在那裂缝深处,在那层层叠叠的岩层之下,并没有什么矿藏,也没有什么财宝。
只有一团……光。
一团幽蓝色的、如同呼吸般律动的光晕。它悬浮在虚空中,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这是……”
塞拉斯的瞳孔缩了缩。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那是他离开前,伊琳娜通过魔法传讯给他的。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几何符号。
眼前的这团光晕,其律动的轨迹,竟然和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空间节点。”
塞拉斯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德雷克那个疯子……他真的想把天捅个窟窿。”
“什么?”艾拉被扶着走了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是伤口。”
塞拉斯站起身,看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平原,看着那些正在救治伤员的民兵。
“沃拉克死了,但它在死前,给这个世界留下了无数个看不见的伤口。”
“这些伤口本来应该慢慢愈合。”
“但现在,有人想把这些伤口扒开,往里面塞炸药。”
塞拉斯转过身,看着北方,看着那个曾经是“悔罪堡”的方向。
“伊琳娜猜对了。”
“这场仗,不是为了抢地盘,也不是为了抢钱。”
“他们是在……找门。”
塞拉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图纸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大姐头,看来我没法陪你喝酒了。”
“你要走?”艾拉有些不舍。
“得去通知那个只会发光的木头疙瘩。”
塞拉斯紧了紧身上的皮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让德雷克找到了所有的节点……”
“那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止是一个沃拉克了。”
“而是……”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阴沉的天空。
“整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