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真相,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加令人绝望。所有的抗争,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只是在一个早已被宣判死刑的“标本”内部,一些程序代码之间的无效冲突?
织云瘫坐在地,眼神空洞,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谷主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道:“至于你们念念不忘的‘非遗’,那些技艺,那些情感,那些记忆……不过是这个‘废弃试验场’曾经有过的、一些比较独特的‘文明噪波’与‘灵性涟漪’,被‘茧房’程序记录、模拟、并作为‘消化培养基’的一部分罢了。”
“而现在,‘消化程序’已进入最终阶段——‘归真之茧’。目的是彻底剥离所有模拟层与缓冲数据,将最核心的‘废弃星球’本体暴露,进行最后的‘物质回收’与‘信息归档’。而‘焚天纪元’,或者说我的‘人机新约’,只是加速这一进程、并试图在最终格式化中,保留下一部分‘有序数据’(即被他规则同化的部分)的……一次小小的、程序内的‘篡改’与‘自救’尝试。”
他看向织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情绪的话):
“苏织云,你的母亲,苏家真正的天才,她很早就隐约察觉到了‘茧房’的存在,甚至试图以织梦术去‘刺绣’那层认知屏障,寻找通往‘真实’的裂缝。结果……就是被系统标记为‘高危异常’,她的灵识被强制抽离,一部分成了‘织魂枢’的灯芯,另一部分……或许还在某个更深的数据夹缝中挣扎吧。”
“而你,继承了她的血脉与天赋,又聚集了如此多的‘异常变量’(谢知音、顾七、吴老苗、崔九娘,甚至那个硅基造物……),成了这个消化程序中最大的‘BUG’。”
“摧毁你,或者……同化你,就是我这个‘清理进程’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谷主说完,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不存在的气息:
“现在,明白了吗?一切的根源,一切的宿命。”
“茧……方为真。”
“而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连同其中所有悲欢离合,都只是即将被戳破的……幻梦之泡。”
他站在搏动的光团之上,如同站在真实与虚幻的边界,等待着最终的“格式化”降临。
织云呆坐着,万念俱灰。如果一切皆是虚妄,那么她所有的坚持、痛苦、失去,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认知崩塌、万籁俱寂的时刻——
那颗被谷主踏在脚下的“地脉核心”光团,其表面,靠近地球影像的某个位置,突然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个极小、却异常清晰的、风格与周围古老能量结构截然不同的——半透明弹窗!
弹窗边缘是冰冷的蓝色荧光框,内部是简洁的进度条与文字:
“第五卷数据包下载进度:99%”
“来源:未知高维信标(疑似‘织天仪’系统日志备份节点)”
“内容概要:归真之茧最终协议、废弃试验场格式化流程、文明噪波归档索引……”
“警告:下载完成后将自动触发本地‘茧房’程序最终序列,启动不可逆‘归真’进程。”
“预计完成时间:< 3标准时(茧房内时间流速不稳定,可能更短)”
弹窗出现得如此突兀,如此“现代”,与周遭古老、混乱、濒临崩溃的景象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系统提示”般的权威感。
它静静地悬浮在光团表面,进度条固执地停留在99%,只差最后一点,似乎就在等待着某个关键指令或最终确认。
谷主猛地低头,看着脚下突然出现的弹窗,焦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深深的忌惮!
“第五卷……自动下载?来自……系统日志备份节点?”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不……这不对……‘归真’进程应该由‘织天仪’主系统直接控制,怎么会……有独立的‘数据包’下载?这个‘信标’……”
而织云,也呆呆地看着那个弹窗,看着“第五卷”、“归真之茧”、“格式化”这些触目惊心的词汇。
99%……
只差最后1%……
这个毁灭一切“虚幻”、暴露冰冷“真实”的终极进程,就要……自动完成了?
在所有人(包括谷主)都还未从这惊天真相和突然出现的系统提示中回过神时,那进度条,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99.1%……
最终的时刻,以这种最意想不到、最令人无力反抗的方式——
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