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破……”
“绣破……这里……”
“这……不是……归宿……”
“是……囚笼……”
“绣……破……它……”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残存意识所有的力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急迫。那确实是她母亲的意念,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柔坚韧、最后却不知所踪的母亲,在被这诡异的“茧”吞噬、禁锢后,留下的最后执念与提示!
绣破它!
用苏家的织梦绣,用那根传承的“心针”,绣破这巨茧!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暴怒瞬间冲上织云心头!母亲果然没有完全消失,她的意识竟被囚禁在这鬼东西里面,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而她现在,在意识混沌中,依然本能地相信着自己的女儿,相信苏家的绣艺能打破这囚笼!
“娘……” 织云喉咙发紧,几乎要哽咽出声,握着剪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凝聚力量,尝试按照母亲的提示去做!
然而——
就在织云情绪激荡、心神被母亲面容和话语牢牢吸引的刹那!
“嗤——!”
一声混合了谷主那沙哑电子音与无尽恶意的狞笑,陡然从后方传来,也直接炸响在她意识中!
“绣……破……?”
“哈哈哈哈……”
“有趣……太有趣了……”
“沈素心……你这残留的渣滓……竟还想着‘指引’?”
“可惜啊……”
“苏织云……”
“你看清楚了……”
随着谷主狞笑的话语,巨茧表面,“母亲”面容的周围,那些流淌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这些纹路并非装饰,它们如同锁链,又如同寄生根系,深深地嵌入、缠绕在“母亲”那张光芒面容的轮廓之上,甚至穿透了那虚幻的面容,连接向巨茧深处!
“你母亲这缕可怜的残识……早已和‘茧’的结构……深度绑定……”
“她……就是‘茧’的一部分……是‘茧’最外层的‘感知屏障’与‘情感防御’!”
“你要‘绣破’这茧……”
“你的针……你的剪刀……你的任何攻击……”
“首先穿透的……伤害的……摧毁的……”
“就是你这苦苦挣扎、等你来救的……母亲!”
“绣……则弑……母!”
“哈哈哈哈……这才是‘真实’的残忍!这才是‘规则’的趣味!”
“来吧,苏织云!”
“让我看看……”
“你是听从你母亲的‘遗言’,用你的手,亲手送她这最后一程,彻底解脱呢……”
“还是为了那可笑的‘孝道’与‘不忍’,放弃这唯一的、她拼死传递出的‘破茧’提示,然后……陪她一起,永世沉沦在这‘茧’中?!”
谷主的声音如同毒液,一字一句,灌入织云耳中,刺入她心底。
织云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茧面上母亲的面容。
果然,在谷主“提示”后,她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些暗金色的“锁链纹路”与母亲面容的光影是如何紧密交缠、共生,甚至……母亲的残识之所以还能显现、还能传递信息,某种程度上,正是依赖于这些“锁链纹路”提供的能量和结构支撑!
攻击巨茧,必然波及母亲残识!
不攻击,则可能永远困于此,母亲也将永受禁锢之苦!
一个彻头彻尾的、残忍到极致的两难绝境!
母亲面容上,那双茫然的眼中,似乎也闪过了一缕极致的痛苦与悲哀,她仿佛也“听”到了谷主的话,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嘴唇再次艰难地动了动,却没有声音传出,只有那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不舍,有解脱的渴望,更有对女儿陷入如此抉择的……无尽心痛。
织云站在光路尽头,仰望着近在咫尺的巨茧,仰望着茧面上母亲痛苦的面容。
手中的火星沙剪刀,红光吞吐不定。
腕部黯淡的图腾,传来微弱却执着的悸动。
身后是虎视眈眈的谷主与无尽的荒漠。
前方是吞噬一切的巨茧与囚禁母亲的绝境。
绣,还是不绣?
弑母破茧,还是共陷永囚?
冰冷的绝望,混合着焚心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碎。
她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脚下那冰冷流光凝成的“路”上,晕开一小团凄艳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