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织云悲恸与希望交织,几乎要被这洪流般的灵光淹没感知的刹那!
一道快得超越了思维极限的、焦黑与暗金混杂的阴影,如同最阴险的毒蛇,凭空出现在了喷涌最剧烈的那股灵光洪流侧方!
是谷主!
它竟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短暂突破了灵光的阻隔,或者说,它的一部分——那只完全由厚重暗金色金属构成的右手,带着半截焦黑的小臂,脱离了它那膨胀的主躯干,如同离弦之箭,五指成爪,猛地抓向了灵光洪流最核心、最浓郁、也似乎蕴含着某种“源头”或“枢纽”性质的一团璀璨光核!
那光核,正是母亲残识最后融入、以及其他许多强大非遗灵性汇聚的焦点!
“吾……永恒……不朽!!!”
谷主那沙哑癫狂的意念,伴随着这只脱离的金属右爪,狠狠抓下!
“噗!”
金属五指,牢牢攥住了那团璀璨的光核!
光核在它掌心剧烈挣扎、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暗金色的金属手爪表面迅速出现熔化的痕迹,但谷主毫不在意,反而发出更加疯狂的大笑:
“抓住了!最后的‘文明源火’!”
“只要融合它……吾便能……超越‘茧’的规则……”
“成为……新的……制定者!!!”
它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在巨茧破裂、灵光喷发的“终末”与“新生”交织的混乱时刻,悍然出手,抢夺这喷涌灵光中最精华、最具“源头”意义的部分!想要以此为契机,摆脱自身作为“茧之代行者”的桎梏,甚至……反客为主!
织云目眦欲裂:“放开!!!” 她几乎是本能地,挥动手中的传薪骨针,朝着那只金属右爪刺去!
然而,还是慢了半步。
就在谷主的金属右爪抓住光核,狂笑声响彻的下一瞬——
被它抓住的璀璨光核,以及周围所有喷涌的非遗灵光,骤然……齐齐黯淡了下去!
不是熄灭,而是一种极其突兀的、仿佛被更高层级的“开关”强行关闭的骤暗!
如同正午骄阳瞬间落入永夜,奔腾的江河刹那冻结成冰。
前一秒还光芒万丈、几乎要涤荡一切污秽的灵光洪流,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光芒急剧收缩、内敛、消失!
不仅是光芒,连带着那种澎湃的、自由的、回归的“灵性”与“生机”之感,也一同被抽空!
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的、仿佛连“黑暗”这个概念都显得过于喧嚣的……“无”。
那只谷主的金属右爪,还保持着抓握的姿态,僵在半空。但它掌心中,哪还有什么璀璨光核?只剩下几点迅速冷却、变成灰烬的残火星子,从它指缝间飘落。
狂笑声戛然而止。
谷主的金属右爪,连同它后方那膨胀的主躯干上那只幽绿的电子眼,都陷入了彻底的、茫然的僵直。
发生了什么?
织云刺出的骨针,也停在了半空。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巨茧依旧布满裂痕,但不再喷涌灵光,就像一具被掏空了所有内脏、只剩下干瘪外壳的庞然死物,无声地悬浮在那里。
脚下延伸的光路,光芒也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整个“真实荒漠”,仿佛被投入了一块能吸收所有光线与声息的巨大海绵,变得无比寂静,无比……空虚。
只有远处,地平线的尽头,那座灰白色的巨碑,“归真之茧”四个大字,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在骤暗的天幕下,显得更加冰冷、更加……嘲讽。
谷主的金属右爪,缓缓地、僵硬地松开。几点灰烬飘落,无声无息。
它那只幽绿的电子眼,转向织云,又转向破裂的巨茧,再转向无光的荒漠,最后,又落回织云身上。
沙哑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更深沉暴怒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光……呢……”
“灵性……源火……”
“被……抽走了……”
“是谁……”
“谁……在‘茧’的……更深……处……”
织云握紧冰冷沉重的骨针,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沉向冰冷的深渊。
母亲用最后残识指引的破茧。
薪儿以骨为针的牺牲。
谢知音以魂引路的赎罪。
无数非遗灵光喷涌的希望……
难道,这一切的一切,最终换来的,只是将囚笼从“茧”的外壳,换到了某个更深处、更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
而她和谷主,此刻都站在这个被“抽空”的废墟上,如同两个可笑的小丑?
骤暗笼罩一切。
死寂吞噬万物。
唯有那冰冷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巨碑,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