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扑向了正从半空坠落、依旧紧紧抱在织云怀中的那本《归真之茧》实体书!
酒液虚影,轻柔却又坚定地,拥抱住了那本破损的书册。
虚影的“嘴唇”贴近书册封面的裂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直接印入织云(以及那本似乎有所感应的书册)的感知中:
“苏姑娘……”
“持好……此卷……”
“它不只是‘终局’的记录……”
“更是……‘战场’的……舆图……与……武器……”
“用你的‘痛’……你的‘不忘’……”
“去战……”
“为我们……所有……被‘忘忧’毒害的……不甘之魂……”
“战!!!”
最后一个“战”字,如同惊雷,在织云心间炸响!
话音落下的同时。
构成崔九娘虚影的雄黄酒液,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骤然失去了所有凝聚的力量,彻底溃散开来,化作一片带着辛香与悲壮气息的金黄色光雾,迅速融入周围的黑暗虚空,消失不见。
而那本被酒液虚影最后“拥抱”过的《归真之茧》实体书,封面上的“续”字,光芒似乎微微稳定了一瞬,书册本身的震颤也略有平复。
但,也仅此而已了。
失去了所有外力(传薪虚影的撞击、崔九娘酒液虚影的短暂“加固”),织云本身又无力维系,那巨大的光之机械手虽然因规则反噬略有凝滞和损伤,但其根本的“净化”意志并未消失!
它似乎被接连的“挑衅”(传薪的撞击、崔九娘酒液的出现)彻底激怒,掌心紊乱的规则符文迅速重新稳定、亮起,甚至光芒更加炽烈!五指再次蓄力,就要朝着下坠的织云和她怀中的书册,发动更加致命的第二次擒拿与净化!
而此刻的织云,刚从窒息中缓过一口气,身体失控下坠,根本无力应对!
她只能死死抱着似乎变得稍微“温顺”了一点、但依旧沉重的书册,眼睁睁看着上方那遮天蔽日的乳白色巨手,再次笼罩下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铁箍,再次收紧。
然而,就在那光之机械手即将再次合拢的瞬间——
或许是接连的异变(书册裂开、传薪撞击、雄黄酒现、崔九娘语)消耗了太多跨越维度的能量,或许是这片“真实荒漠”的黑暗虚无本身对“茧房”规则有某种天然的排斥或干扰……
那只巨大的光之机械手,以及它身后从书册裂口中喷涌出的乳白色洪流,忽然变得极其不稳定,光芒剧烈闪烁,形态也开始扭曲、淡化!
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随时可能中断连接!
“通道……不稳定……”
“异端……标记……已完成……”
“坐标……锁定……”
“待‘茧房’稳定……终将……净化……”
那冰冷的机械轰鸣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干扰杂音。
最终,在织云坠落到某个无形的“地面”(依旧是黑暗虚空,但似乎有了某种极弱的依托感)之前——
“嗡……嗤!”
光之机械手连同它身后的乳白色洪流,如同断电的灯光,骤然熄灭、收缩,瞬间缩回了织云怀中那本《归真之茧》实体书封面狰狞的裂口之中!
裂口边缘的光芒迅速暗淡、弥合,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喷涌规则洪流,书册本身也恢复了那种沉重而沉寂的状态,只有封面的“续”字,还在散发着微弱而固执的暗红光芒。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机械手破书而出擒颈,到传薪虚影撞击被捏碎,到雄黄酒凝崔九娘嘱托,再到机械手缩回书内,不过是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织云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依旧是一片黑暗,但触感似乎是某种极其细密冰冷的“沙粒”),怀中紧抱着书册,咳出更多的血沫,浑身如同散架般剧痛,脖颈处被扼过的地方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与规则侵蚀的冰冷麻木感。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上方。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
那只恐怖的光之机械手,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而残酷的噩梦。
但脖颈的剧痛,怀中书册的真实触感与重量,以及灵魂深处残留的、被“标记”与“锁定”的冰冷异样感,还有传薪最后真灵破碎的“轻响”与崔九娘嘱托的“战”字回音……无不告诉她,那不是梦。
那是预告。
是“茧房文明”对她这个“异端”的终极宣判与死亡预告。
也是同伴们用最后的存在,为她换来的……一丝喘息之机,与一个明确的“战”的方向。
她颤抖着,用尽力气,撑起身体,跪坐在冰冷的黑暗“沙地”上。
低头,看向怀中。
那本《归真之茧》实体书,静静地躺在她的臂弯里。封面破损,“续”字微光。书册本身,似乎因为刚才的激烈变故和崔九娘雄黄酒液的短暂“浸润”,而变得……有些不同了。具体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它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终卷记录”,似乎真的多了些崔九娘所说的“舆图”或“武器”的潜在可能。
然而,还没等她仔细感知——
怀中的书册,忽然变得异常沉重,并且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不,不是滑落。
而是她身下这片黑暗的“地面”,那些细密冰冷的“沙粒”,忽然产生了强大的吸力,如同流沙,开始吞噬她怀中的书册!
“不!” 织云惊骇,死死抱住书册。
但那股吸力大得惊人,且专门针对书册!她本就虚弱无力,根本无法抗衡!
“嗤——”
书册的封面一角,率先触碰到下方的“黑暗流沙”。那灰白的材质与黑暗沙粒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侵蚀声,书册猛地一沉!
织云拼尽全力,也只是延缓了一瞬。
最终——
“啪嗒。”
一声轻响。
沉重的《归真之茧》实体书,还是从她无力抱紧的双臂中脱手滑落,掉入了身下那片无边无际、冰冷漆黑的“沙地”之中。
暗红色的“续”字光芒,在书册没入黑暗流沙的刹那,闪烁了一下,随即被彻底吞没。
视野中,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埋葬一切的黑暗。
以及,怀中空空如也、只余下刺骨冰凉的虚无感。
书……坠杀了。
被这片“真实荒漠”的黑暗,吞没了。
织云跪坐在冰冷的黑暗沙地上,双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怔怔地看着书册消失的地方。
脖颈的疼痛,身体的虚弱,灵魂被标记的冰冷,同伴再次牺牲的剧痛,前路未卜的茫然……所有的感觉,在这一刻,仿佛都离她远去。
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连绝望都显得苍白的……空洞。
她失去了母亲,失去了薪儿,失去了谢知音,失去了顾七叔,失去了崔九娘,失去了同伴,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图腾……现在,连这本可能是唯一线索与武器的“终卷之书”,也失去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
寂静,吞噬了一切声音。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冷黑暗的“沙地”上。
一滴早已流干的、混合着血与沙的浑浊液体,从她紧闭的眼角,艰难地渗出,无声地,滴落在吞噬了书册的黑暗之中。
没有涟漪。
没有回响。
只有永恒的、仿佛要将一切都归于“无”的……
黑暗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