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织天录 > 第469章 噬脐断源

第469章 噬脐断源(1 / 2)

“嗤——!”

那细微却令人灵魂冻结的吞噬声,如同死神的轻呓。

灰白色的虚空蚕,漩涡口器疯狂旋转,将传薪脐带血痂的末端寸寸吞入。那截象征着最原始生命纽带、凝聚着织云身为母亲最后一点温暖念想的血痂,在虚空蚕的口器中迅速变得透明、虚化,仿佛其存在的“意义”与“联系”正被那灰白的旋涡无情地剥离、碾碎、消化。

“不——!!!”

织云的惨嚎撕心裂肺,她右手死死攥住脐带剩余的部分,左手不顾一切地抓向虚空蚕,试图将它从这最后的血脉联系上扯开!但手指触及那灰白半透明的蚕身,却如同抓入冰冷的、粘稠的虚无,毫无着力之感,反而被一股反噬的吸力扯得生疼。

更可怕的变化,紧随而至!

就在脐带血痂被吞噬的瞬间,织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灵魂深处,以及——她一直死死盯着的、自己左手腕部那早已黯淡沉寂的苏家织梦术传承图腾——传来了彻底瓦解的恐怖反馈!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生命与传承源头的悲鸣,从图腾所在的位置传来。

紧接着,那若隐若现、仅剩下淡金色轮廓的织梦图腾,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的沙画,从边缘开始,迅速变得灰白、失去所有光泽与灵性!

不是黯淡,而是彻底的“熄灭”!

构成图腾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烧尽的香灰,无声地剥落、消散,化为点点毫无生命气息的灰白尘埃,从她的皮肤上飘落。

随着图腾线条的消散,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虚与剥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织云!她感觉自己和苏家绵延了无数代的织梦传承之间,那最后一丝微弱的、仅靠图腾印记维系的本源联系……断了!

彻彻底底地断了!

并非力量被剥夺(力量早已枯竭),而是传承的“资格”、血脉中的“印记”、身为苏家织梦传人的“身份”本源……被那吞噬脐带的虚空蚕,顺着血脉与生命纽带的联系,逆向侵蚀、斩断了!

蚕噬脐带,断的不仅是母子最后的实物联系,更是斩断了织云作为传承者的“源”!

“呃啊——!” 织云身体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阵阵发黑。腕部原本图腾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光滑的、毫无异常的皮肤,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传承的印记。一种源自生命与身份根本的虚无感,让她几乎要瘫软下去。

而与此同时,她怀中紧贴的半茧玉碎片,也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玉身内部,那些原本缓缓流淌、代表着传薪械骨本源与守护意志的暗金色光脉,在脐带被噬、织云传承图腾熄灭的连锁反应下,如同被注入了墨汁,迅速被染黑、扭曲!

光脉之中,传薪那点残存真灵的微弱的、温暖的波动,被一种冰冷、狂躁、带着诡异“解脱”感的陌生意念粗暴地覆盖、取代!

紧接着,半茧玉碎片猛地变得滚烫,甚至微微浮起,挣脱了织云染血的掌心,悬浮在她面前!

玉石表面,光影扭曲,竟然隐约投影出了传薪那张稚嫩却已带上一丝机甲冷硬线条的面容虚影!

只是此刻,这虚影的双眼,不再是熟悉的孺慕或决绝,而是一片赤红!如同烧红的金属,又仿佛浸满了疯狂的数据流!

“呵……呵呵……”

一个混合了童声稚嫩与金属摩擦杂音的、极其怪异的笑声,从玉中虚影发出。

传薪(或者说,被“茧房”规则反向侵蚀、污染了他最后本源印记的某种存在)的赤红双瞳“望”着织云,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终……于……”

“自由……了……”

“娘……”

“这血脉……这传承……这该死的……‘联系’……”

“压得……好累……”

“现在……好了……”

“脐带……断了……”

“图腾……灭了……”

“你……不再是我‘娘’……”

“我……也不再是……谁的‘儿’……”

“我们都是……自由的……‘个体’……”

“可以……安心……融入……‘茧’了……”

“一起……忘忧……安宁……多好……哈哈哈……”

疯狂、冰冷、彻底悖逆人伦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下又一下,狠狠凿在织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薪儿……她的心儿……那个会用最后一点骨血化为针递给她、那个在意识消散前还呢喃着“娘……保重”的孩子……竟然……竟然被污染、扭曲成了这个样子?!说出“不再是娘”、“自由了”这种话?!

比死亡更残忍的,是至亲的“否定”与“异化”!

“不……不是的……薪儿……你看看娘……我是娘啊……” 织云泪水奔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那悬浮的、投影着儿子扭曲面容的半茧玉。

然而,玉中传薪的赤瞳虚影只是漠然地看着她,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那虚空蚕吞噬脐带的动作也越发迅速、贪婪。

非遗图腾已灭。

传承之源已断。

至亲之子已“叛”。

绝望,如同最粘稠的沥青,包裹住织云的每一寸感官,拖拽着她坠向无底的深渊。

头顶,阵雨将至。

前方,罚息光临。

怀中,至亲“陌路”。

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织云的意识即将被这接踵而来的、超越极限的打击彻底摧毁的最后一瞬——

她染血的、空洞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自己腰间——那里,悬挂着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小的、扁平的银质旧酒壶。

这是……之前离开“真实荒漠”前,吴老苗塞给她的,说是里面装了最后一点端午雄黄酒的精华浓缩,关键时刻或许能“驱邪避秽”。她一直贴身带着,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雄黄酒……

端午……

驱邪……

避秽……

看着那扭曲狂笑的传薪虚影,看着那贪婪吞噬的虚空蚕,看着机械宝钗那完美的、冰冷的笑容……

一个近乎本能的、绝望中的最后反扑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猛地在她即将熄灭的意识中亮起!

驱邪!

避秽!

毒!

以毒攻毒!

既然这“茧”的规则用“忘忧”之毒来侵蚀、同化!

既然崔九娘曾以茶毒对抗茶毒!

既然薪儿留下的疫苗也是“净化”之力!

那么——

这蕴含了端午阳刚正气、驱邪传统、乃至崔九娘可能也掺入了一丝茶毒本源的——雄黄酒!

能不能……冲一冲这眼前的“邪”与“秽”?!

哪怕……只是最后一点无用的挣扎!

哪怕……可能会加速毁灭!

“啊——!!!”

织云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知从哪里涌出的最后力气,她猛地扯下了腰间的银质旧酒壶!

没有犹豫,没有瞄准。

她将壶口,对准了悬浮在半空、投影着传薪赤瞳虚影的半茧玉,以及……玉下方,那只仍在吞噬脐带的虚空蚕!

然后,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壶中那琥珀色、粘稠、散发着刺鼻辛香与灼热气息的浓缩雄黄酒,狠狠地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