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这样……结束吗?
就在这时——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的、却清晰无比地响在她灵魂深处的水滴声,忽然响起。
织云涣散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声音,来自……头顶。
她缓缓抬起头。
看向天穹。
看向那个她亲手绣上的、血红色的“痛”字。
那“痛”字,此刻,正在变化。
它不再是静止的烙印。
而是在滴血。
一滴。
两滴。
三滴。
血红色的、滚烫的、散发着传薪最后血脉温度的——血滴,正从那“痛”字的中央,一滴滴地,滴落。
每一滴血落下,都在空中留下一道血红色的光痕。
那些血滴,没有落向织云,也没有落向那些被镇压的觉醒者。
而是……汇聚。
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向着那巨大的、正在镇压一切的“代佛”——
汇聚!
血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在“代佛”前方的虚空中,疯狂地凝聚、塑形!
暗银色的光芒,从那血滴中迸发!
金属的质感,在那血光中显现!
机甲的轮廓,在那光芒中勾勒!
眨眼之间!
一个巨大的、由那血红色“痛”字滴落的鲜血凝聚而成的——机甲,赫然出现在“代佛”的面前!
那机甲,通体暗银与血红交织,散发着冰冷与滚烫并存的诡异气息。它的形态,与之前火星荒原上那些蜀绣机甲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年轻,更加……锐利。
它的胸膛中央,有一个清晰的、由金红色光芒构成的——名字:
“传薪”。
那是传薪。
是那个早已被光茧吞噬、早已机甲破碎、早已只剩下一颗头颅埋在火星沙土中的——传薪!
是他!
是他用最后的存在,用他留在母亲血脉中的最后一点温度,用他在天穹“痛”字中沉睡的最后一丝意念——
再次归来!
哪怕只是一具机甲。
哪怕只是一次短暂的、燃烧一切的撞击。
他来了。
机甲成形之后,没有丝毫犹豫。
它那冰冷的、由血与金属构成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前方那巨大的、正在镇压一切的“贷佛”。
然后——
“轰——!!!”
它动了!
化作一道暗银与血红交织的流光,带着传薪最后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守护、所有对母亲的“终战”承诺——
狠狠地,撞向了那百丈高的“贷佛”!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整个茧房都要被震碎的巨响!
机甲与戴佛,猛烈相撞!
带佛那巨大的、由无数罐子碎片堆砌而成的身躯,被这一撞,猛地一震!
无数碎片,从它身上迸溅、脱落!
那恐怖的镇压之力,出现了短暂的、极其微弱的——松动!
“传……薪……”
织云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泪水夺眶而出。
那机甲,在撞击之后,并未停止。
它在戴佛那巨大的身躯上,疯狂地、一次又一次地,撞击、撕扯、燃烧!
每一次撞击,都有碎片脱落!
每一次撕扯,都有裂缝蔓延!
每一次燃烧,都有暗银色的光芒炸开!
那机甲,在用自己的全部,与这“贷佛”——同归于尽!
戴佛那模糊的眉眼,似乎微微“低垂”,看向那正在疯狂攻击自己的小小机甲。
那宏大、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蝼……蚁……”
“蚍蜉……撼……树……”
“镇……”
它抬起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碎片构成的“佛手”,朝着那机甲,狠狠地拍了下去!
“砰——!!!”
佛手拍在机甲之上,机甲剧烈震颤,暗银色的光芒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崩碎!
但那机甲,没有退。
它死死顶住那佛手的镇压,依旧在燃烧,依旧在撞击,依旧在撕扯!
戴佛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双掌合十!
要将那机甲,彻底拍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机甲,那由传薪最后意念凝聚的机甲,猛地爆发出最后的、最炽烈的光芒!
它的胸膛中央,那个金红色的“传薪”二字,骤然燃烧起来!
一个稚嫩的、清澈的、却带着无尽决绝的声音,从那燃烧的光芒中,响彻整个茧房:
“娘——!!!”
“走——!!!”
“轰——!!!”
机甲,自爆了!
在那巨大的“带佛”双掌合十的瞬间,它用尽最后的一切,引爆了自己!
暗银色的光芒,如同太阳炸裂,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带佛那巨大的身躯,在这爆炸的冲击下,剧烈地、不可遏制地,开始崩解!
无数碎片,如同暴雨般,从戴佛身上剥落、飞溅!
那恐怖的镇压之力,随着带佛的崩解,彻底消失!
那些被压在地上的觉醒者,感到身上一轻,猛地抬起头!
他们看到——
那巨大的大佛,正在崩塌。
那恐怖的审判者,正在消散。
而在那崩塌的贷佛面前,在那漫天飞舞的碎片之中——
最后一点暗银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地、如同告别般地,飘落。
飘向跪倒在地的织云。
飘向她的掌心。
轻轻落在那里。
冰冷。
微光。
然后,彻底熄灭。
织云低头,看着掌心那最后一点熄灭的光芒。
那光芒里,仿佛还残留着传薪最后的声音:
“娘……走……”
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抬起头,看向那正在彻底崩解的贷佛,看向那些终于摆脱镇压、正茫然四顾的觉醒者,看向天穹之上那个依旧血红的“痛”字。
然后,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但她站了起来。
看着前方。
看着那带佛崩解后,露出的、更深处的、真正核心的——最终之茧。
嘴唇微动,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走。”
“娘……这就走。”
“替你……走完……这最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