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酒液,喷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
然后——
在那团疮的上方,在那琥珀色酒液最浓郁的地方——
骤然凝聚!
光芒闪烁间,一个半透明的、由雄黄酒气凝聚而成的——女子身影,赫然显现!
依旧是那身素雅中带着风霜的衣裙,依旧是那双看透世情又藏着烈火的眼眸。只是此刻的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淡薄,更加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她的手中,却握着一根针。
那针,通体幽绿,流转着茶韵的氤氲,散发着清苦与辛辣交织的气息——那是她生前惯用的茶针,是她在茶道中参悟的、能刺穿一切虚假与麻木的——醒世之针。
崔九娘。
她竟然……还在。
以这最后一点雄黄酒的精华,以这最后一缕不肯消散的执念,再次……归来。
哪怕只是一瞬。
哪怕只是为了……补上那个疮。
那淡薄的身影,悬浮在那团蠕动的暗金色“疮”的上方,低头看着那恶心的、腐烂的病灶。
她的脸上,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与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她缓缓地,举起手中的茶针。
针尖,对准那团“疮”的正中央——刚才雄黄酒喷射而出的那个裂口。
那裂口,此刻正在缓缓愈合,暗金色的脓液正在试图堵住它。
但崔九娘的针,比它更快。
“此……漏……”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响在织云灵魂深处:
“当……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握着那根茶针,狠狠地,刺入了那团“疮”的裂口之中!
“嗤——!!!”
针尖刺入的瞬间,那团“疮”剧烈地、疯狂地抽搐起来!
暗金色的脓液四处迸溅,那蠕动的身体疯狂扭曲,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活物!
“嘶——嘶嘶——!!!”
尖锐的、刺耳的、如同无数只虫子在同时尖叫的嘶鸣,从那团“疮”中炸开!
崔九娘的虚影,在针刺入的同时,也急速变淡。
但她没有松手。
她死死握着那根针,用尽最后一点存在,将它——往那疮的深处——狠狠地——推进!
“封——!!!”
最后一声低喝。
那根茶针,彻底没入了那团“疮”的核心!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颤的巨响!
那团暗金色的“疮”,在被茶针刺入核心的瞬间——
炸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彻底的、从内到外的、同归于尽的——湮灭!
暗金色的光芒疯狂扩散!
琥珀色的雄黄酒气四处迸溅!
无数腐烂的、恶心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射!
而在那爆炸的最中心——
崔九娘那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最后看了一眼织云。
那一眼里,有笑,有泪,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丝终于可以休息了的……满足。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那口型,织云看懂了:
“走……好……”
然后——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连同那根茶针,连同那团“疮”,连同谷主最后一点腐烂的残渣——
一同,彻底,湮灭。
只留下那爆炸的余波,还在空间中回荡。
只留下那琥珀色的雄黄酒气,还在空气中飘散。
只留下织云,仰面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一切发生的地方。
泪水,无声地滑落。
混着脸上的血,混着那些飘散的酒气,滴落在地。
“九……娘……”
她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很快,就被那爆炸的余波彻底吞没。
远处,那刺绣服务器最后的残骸,也在爆炸的冲击下,彻底崩塌、消散。
那巨大的、血红色的“痛”字,依旧烙在天穹之上,静静地发着光。
那光芒,洒在织云身上,洒在这片终于空无一物的空间之中。
一切,都结束了。
谷主,彻底没了。
那团“疮”,彻底湮灭了。
崔九娘,最后的存在,也彻底消散了。
只剩下她。
只剩下她一个人。
躺在这片虚无之中。
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或者,什么都不等。
只是……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