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她这具残破躯壳里,最后还能流淌的——血。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
但她知道——
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切就真的完了。
如果什么都不做,传薪、谢知音、崔九娘、顾七、吴老苗——所有人的牺牲,就真的白费了。
如果什么都不做,她就不配站在这里。
不配捧着这枚玉。
不配叫传薪一声“娘”。
织云深吸一口气。
将那枚半茧玉,紧紧地,贴在心口。
贴在那道疤痕上。
贴在那正在燃烧的薪火上。
然后——
她转身。
面向那座被贷文覆盖的、正在疯狂侵蚀一切的碑。
面向那暗金色的、冰冷的光芒。
面向那无尽的、永恒的、谷主最后的疯狂。
迈出了脚步。
一步。
踏上那些正在被贷文侵蚀的古道。
脚下的石板,在她踏上的瞬间,彻底崩碎。
但她没有停。
两步。
戴文的光芒,如同毒蛇,缠绕上她的脚踝,开始侵蚀她的皮肤。
但她没有停。
三步。
四步。
五步。
每一步,都有更多的贷文缠上她的身体。
每一步,都有更多的皮肉被腐蚀、消融。
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钻心的疼痛。
但她没有停。
因为——
那枚贴在心口的半茧玉,始终温热。
那薪火,始终燃烧。
那“薪”字,始终闪烁。
终于——
她走到了碑前。
站在那巨大的、被贷文覆盖的碑身之下。
站在那无尽的、冰冷的、暗金色的光芒之中。
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鲜血,从每一个伤口中涌出,滴落在脚下的虚空之中。
但她还站着。
还活着。
还睁着眼。
她缓缓地,抬起右手。
那只手,已经血肉模糊,指骨裸露。
但她用它,蘸着自己身上涌出的鲜血。
然后——
抬起手。
对准那座巨大的碑。
对准那密密麻麻的、冰冷的代文。
开始写。
一笔。
那代文,在她血指触及的瞬间,剧烈地、疯狂地,闪烁!
那暗金色的光芒,与那血红色的鲜血,激烈冲突!
两笔。
贷文的侵蚀,更加猛烈!更多的光芒涌向她,试图阻止她,试图将她彻底吞噬!
但她没有停。
三笔。
四笔。
五笔。
每一笔,都在消耗她最后那点生命。
每一划,都在让她的存在更加稀薄。
但她没有停。
因为——
她写的,不是字。
是债。
是她的债。
是所有死去的人,留给她的债。
是传薪的债,是谢知音的债,是崔九娘的债,是顾七的债,是吴老苗的债,是母亲的债,是无数被“茧”吞噬的非遗传承者的债。
那些债,不是要她还的。
而是要她记住的。
要她继承的。
要她用这最后一笔血——还清的!
当最后一笔落下。
当那血红色的字,彻底成形。
织云抬起头,看着自己用血写下的那行字。
那行字,与那些暗金色的代文,并列在碑身之上。
一边是冰冷的、永恒的、谷主的疯狂。
一边是血红的、滚烫的、她的——偿还。
那行字是:
“以……血……偿……”
以血偿债。
用她的血,偿还那些死去的人,留给她的——债。
用她的命,偿还这无尽战斗中,所有失去的——一切。
用她的存在,偿还这“归真之茧”欠所有文明的——真。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
“轰——!!!”
整座碑,剧烈地、疯狂地,震颤起来!
那暗金色的代文,与那血红色的“以血偿”,在碑身上激烈冲突!
光芒四射,能量乱流疯狂席卷!
织云站在碑前,被那光芒和乱流冲击得摇摇欲坠,几欲倒下。
但她没有倒。
因为——
心口那枚半茧玉,依旧温热。
那薪火,依旧燃烧。
那“薪”字,依旧闪烁。
在等着她。
在看着它。
在用它最后的存在,支撑着她。
织云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座碑。
盯着那些正在冲突的光芒。
盯着那即将到来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