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嗤——!”
那乳白色的茶汤,剧烈地、疯狂地,沸腾起来!
乳白色的液体,如同被烧开的水,翻滚着,冒着泡!
那甘甜的香气,瞬间被一股血腥的、灼热的气息取代!
那些正在饮茶的人,被这变故惊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转瞬即逝的……茫然?
但织云顾不上看他们。
她死死盯着那盏沸腾的茶汤。
盯着那翻滚的乳白色液体。
盯着那液体深处,正在缓缓浮现的——
一个身影。
那身影,从茶汤中升腾而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是母亲。
是沈素心。
她穿着那身淡青色的家常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简朴的银簪。面容温婉,眼角带着岁月留下的细纹,眼神明亮而柔和,嘴角噙着一抹熟悉的、带着些许担忧与宠溺的笑意。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和那些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织云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娘……娘……!”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虚影。
但那虚影,微微一闪,避开了她的手指。
母亲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舍,有欣慰,更有一种急切的、想要告诉她什么的——焦灼。
她缓缓地,低下头。
看向那盏茶汤。
看向那茶汤的底部。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极其微弱,如同从极远处传来,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在织云耳边:
“阿云……”
“汤底……”
“藏痛……”
话音落下的瞬间——
母亲的虚影,骤然溃散!
化作点点乳白色的光点,重新融入那盏茶汤之中。
织云猛地扑上前,死死盯着那盏茶汤!
汤底!
惨痛!
什么痛?
谁的痛?
她不顾那茶汤还在沸腾,不顾那滚烫的液体,猛地将手伸入茶汤之中!
滚烫的!
灼烧的!
那疼痛,瞬间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
但她没有缩手。
她死死地,在汤底摸索着。
终于——
指尖,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冰凉的。
坚硬的。
带着熟悉的、让她心脏骤停的——触感。
她猛地捞出那东西。
那是一支簪子。
一支银质的、苗银风格的、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的——簪子。
簪身上,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织云看着那支簪子,瞳孔骤缩。
那是母亲的簪子。
是她记忆中,母亲最常戴的那一支。
是每次她熬夜刺绣时,母亲会轻轻拔下,为她挑亮灯芯的那一支。
是母亲“失踪”那天,戴在头上的那一支。
血迹……是谁的?
母亲的?
还是……别人的?
那簪子上的血,为何至今未褪色?
这茶汤里,为何藏着母亲的簪子?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但还没等她理清头绪——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如同电流干扰的声响,忽然从那盏茶汤中,从那支簪子上,从这整个“茧房”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紧接着——
那支簪子,猛地从她手中挣脱!
它悬浮在半空,簪尖朝下,狠狠地、决绝地,刺向脚下的绣绷!
“嗤——!”
簪尖刺入绣绷的瞬间——
那巨大的、柔软的、温暖的绣绷,猛地从被刺中的地方,开始崩裂!
裂痕,如同蛛网,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绣绷裂开之处,没有露出
而是……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屏幕构成的——监控室!
那监控室,就在这绣绷茧房的下方!
透过那些裂缝,织云清楚地看到——
无数面屏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监控室的四壁!
每一面屏幕上,都在播放着同一个人的——人生!
是她的人生!
从婴儿时在绣架旁牙牙学语,到少女时跟着母亲学针,到被迫联姻时的绝望,到跌入“真实荒漠”后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失去、每一次流泪……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瞬间,所有的最私密、最痛苦的记忆——
全部,都在那些屏幕上,被播放着!
如同一个巨大的、无情的、永不疲倦的——监控!
织云呆立在绣绷边缘,看着那些屏幕,看着屏幕上那个从婴儿到少女到浑身浴血的女人,看着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只有自己记得的、只属于自己的——人生。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原来……
她的一生,都在被观看。
都在被监控。
都在被……操控?
就在这时——
那无数屏幕中,有一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屏幕上的画面,不再是她的过去。
而是……一张脸。
一张熟悉的、苍白的、带着永恒温柔的——脸。
谢知音。
屏幕上,谢知音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
然后,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一个声音,从那屏幕中,缓缓地、清晰地,传来:
“阿云……”
“戏……”
“该终……”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脸,猛地从屏幕中冲出!
向着她!
向着这个被监控、被操控、被玩弄了一生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