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
谢知音。
他就站在那屏幕之中,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苍白的、永远带着温柔忧郁的脸,此刻却透着一丝诡异。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复杂的、深邃的、让人看不透的深渊。
而是……空洞的。
如同那些饮下“忘忧茶汤”的人,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眼神却空无一物。
但下一秒——
那空洞的眼神,骤然有了焦距。
死死地,锁定了屏幕外的织云。
他的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
不是身体转动。
只是头。
如同一个被操控的木偶,头颅与身体,呈现出一个诡异的、非人的角度。
他“看”着织云。
嘴唇,微微动了动。
一个声音,从那屏幕中,缓缓地、清晰地,传来:
“阿……云……”
那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温和,低沉,带着一丝永远化不开的忧郁。
但此刻,在这诡异的监控室里,在这无数屏幕的包围中,那声音却让织云脊背发凉。
“知……知音……?” 她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屏幕中的谢知音,嘴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样温柔。
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戏……”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加清晰。
“该……终……”
“戏该终了。”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监控室中炸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
谢知音的脸,猛地从屏幕中冲出!
不是投影,不是虚影。
而是真实的、立体的、活生生的——他!
他就那样,从那块屏幕中,一步踏出!
站在织云面前!
浑身还带着屏幕破碎后残留的、细碎的光点。那光点在他身周飘散,如同冬日的雪花。
他穿着那身残破的古琴师长衫,发丝凌乱,面容苍白。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也不再是复杂的。
而是……燃烧着一种织云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痛苦,有愤怒,有不甘——
更有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他站在织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过复杂,太过炽烈,让织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知音……你……你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
谢知音猛地抬起手。
那只手,冰冷,修长,指尖还残留着抚琴多年留下的薄茧。
他狠狠地,抓住了织云的手腕!
“阿云。”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中挤出:
“这戏……该终了。”
“你……该醒了。”
“所有人……都该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用力,将织云拉向自己!
然后——
狠狠地,吻了下去!
不是温柔的吻。
而是带着血的、疯狂的、如同诀别般的——吻!
织云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冰冷,颤抖,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炽烈。
那炽烈,穿透她的唇,穿透她的意识,穿透她所有伪装的坚强——
直达她灵魂最深处!
在那里——
有一团火。
那团火,是传薪留给她的。
那团火,是她自己点燃的。
那团火,是这无数年来,所有失去、所有痛、所有“不想忘”,共同燃烧成的——薪火!
此刻,那团火,在谢知音这个疯狂的吻中——
被彻底点燃了!
“轰——!!!”
织云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记忆——
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来!
不是那些被播放的人生。
而是……更深处的、被隐藏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