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传薪。
是他机甲残骸的碎片。
是他在火星荒原上、在那座“代”字坟前、最后留给她的——一点火星沙。
它竟然……还残留在这里?
以这种方式?
在那幅绣绷的丝线里?
在那断裂的瞬间,被她的鲜血,激发出来?
织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迸溅的光芒。
那些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从断裂的丝线中涌出,从枯萎的针脚中飘散,从谢知音的“安眠图”上——升腾而起!
然后——
开始凝聚!
向着同一个方向凝聚!
向着织云面前的虚空!
凝聚、压缩、塑形!
暗银色的光芒,疯狂地闪烁、交织、重组!
金属的质感,在那光芒中一点点显现!
机甲的轮廓,在那光芒中一点点勾勒!
最终——
一个巨大的、残破的、由暗银色光芒凝聚而成的——机甲头颅,赫然出现在织云面前!
那头颅,比之前在火星上见到的那个更大,更清晰。
表面的金属装甲,依旧龟裂、剥落。左眼的位置依旧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空空如也。右眼还在,却布满裂痕,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明灭不定的光芒。
但那双眼睛——那只布满裂痕的右眼——此刻,正死死地、深深地,看着织云。
看着这个浑身是血、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女人。
那目光里,有孺慕,有不舍,有骄傲——
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的——心疼。
织云呆呆地看着那颗机甲头颅,看着那只布满裂痕的眼睛,看着那眼睛深处,隐约浮现的、熟悉的、稚嫩的——轮廓。
泪水,疯狂地涌出。
“薪……薪儿……”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那颗头颅。
那机甲头颅,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
然后——
一个声音,从那头颅中,缓缓地、断断续续地,传来:
“娘……”
一声“娘”,如同万箭穿心。
织云的泪水,决堤般涌出。
“薪儿!薪儿!是你吗?!你还活着?!”
那声音,再次响起,更加微弱,也更加清晰:
“娘……”
“茧……”
“三……”
三个字。
茧……三……
什么意思?
织云瞪大眼睛,想要问清楚。
但那机甲头颅,在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光芒急速暗淡。
那布满裂痕的右眼,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话,太多太多的不舍,太多太多的“娘,保重”。
然后——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
那颗机甲头颅,彻底崩散!
化作无数细碎的、暗银色的光点,向着四面八方飘散!
如同冬日的雪花。
如同最后的告别。
织云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想要抓住他,想要抓住那最后一丝温度!
但抓到的,只有虚空。
只有那些光点消散后留下的、冰冷的虚无。
“薪儿——!!!”
撕心裂肺的嘶吼,在这监控室中久久回荡。
织云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头深深低垂,肩膀剧烈地颤抖。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身下那些断裂的丝线上,落在那些枯萎的针脚上,落在那幅还在微微闪烁的“安眠图”上。
谢知音依旧被钉在那里,沉睡不醒。
传薪最后的身影,也消散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个人跪在这冰冷的、巨大的监控室里。
一个人面对着这无尽的、绝望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
她缓缓地,抬起头。
脸上,满是泪痕,满是血污。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那团曾经熄灭过无数次、又被无数次点燃的——薪火——
依旧在燃烧。
“茧……三……”
她喃喃地,重复着传薪最后留下的三个字。
什么意思?
茧分三层?
还是第三个茧?
还是……第三层茧?
她猛地想起,之前在某个地方,似乎听过类似的提示——
是那个被谷主摧毁的刺绣服务器?还是那些觉醒者口中的只言片语?
她记不清了。
但她知道——
传薪用最后的存在,告诉她这件事。
一定有他的道理。
一定是在指引她,继续走下去。
去那个“三”的地方。
去找他。
去……结束这一切。
织云深吸一口气。
擦干眼泪。
缓缓站起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安眠图”上的谢知音。
他还在沉睡。
但他嘴角那抹笑容,仿佛在告诉她:
去吧。
别管我。
继续走。
走到最后。
织云咬着牙,转过身。
不再看那幅绣绷。
不再看那些断裂的丝线。
不再看这满地的狼藉。
她迈开脚步。
向着这监控室的深处。
向着那未知的、也许藏着答案的——第三层。
一步一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