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不被……奴役……”
“为……抗贷……”
谷主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挥了挥手。
贷丝猛地收紧。
“砰——!”
那年轻的机甲战士,彻底炸开。
化作无数细碎的、暗银色的光点,飘散在那暗红色的荒原上。
与他一起炸开的,还有他身上的那些蜀绣纹样——那些从无数牺牲者身上传承下来的、最后的印记。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纹样,所有的“平等”的执念——
在那片荒原上,彻底熄灭。
抗日军覆灭。
画卷,到这里,戛然而止。
那暗银色的气泡,彻底消散。
只有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仿佛还在虚空中回荡,诉说着那场惨烈到极致、却最终归于沉寂的——战争。
织云呆呆地看着那幅消散的画卷,看着那最后炸开的年轻机甲,看着那些飘散的蜀绣纹样。
泪水,无声地滑落。
混着脸上的血,滴在那些缠绕她的带丝上。
那些贷丝,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被那滚烫的泪水灼伤。
但她感觉不到。
她只感觉到——
心,在痛。
痛得如同被万箭穿心。
痛得如同被扔进油锅反复煎熬。
痛得如同那些牺牲的机甲战士,每一台,都在她心上,狠狠地扎了一刀。
抗疫军……没了。
那些用命去抗争的人……没了。
那些蜀绣的纹样……没了。
现在,传薪最后的存在,也要被泡成“茶渣”了。
她缓缓地,低下头。
看向手中。
那支带血的苗银簪,还在。
是母亲的簪子。
是她在茶汤底部捞出的。
是那簪子,刺开了监控室,让她看到了那些被播放的人生。
是那簪子,还在她手中,温热的,带着母亲最后的气息。
她握紧那支簪子。
握得指节发白,握得掌心渗血,握得那簪子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然后——
她抬起头。
看向那站在湖面上的、水形的机械宝钗。
看向她那完美的、嘲弄的笑容。
看向那湖底深处,还在微微发光的、传薪的机甲头颅。
眼中的泪水,还在流。
但那双眼睛深处,那团曾经熄灭过无数次、又被无数次点燃的——薪火——
此刻,烧成了岩浆。
“泡茶?”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彻骨的寒意:
“用我儿子的魂泡茶?”
她缓缓站起身。
那些缠绕她的贷丝,被她这一动,勒得更紧了。
但她没有停。
她一点一点地,将那支簪子,举到眼前。
对着那水形的机械宝钗。
对着那湖底的机甲头颅。
对着这片吞噬了一切、埋葬了一切的——忘忧湖。
“那我也……”
“请你……”
“喝一杯!”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挥臂!
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
将那支带血的苗银簪,狠狠地,掷向那片乳白色的湖面!
“咻——!”
簪子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撕裂虚空,撕裂那些缠绕她的带丝,撕裂一切阻隔——
狠狠地,刺入那忘忧湖中!
“嗤——!!!”
簪尖刺入湖面的瞬间——
那乳白色的湖水,骤然剧烈沸腾!
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滚油!
那簪子上的血迹,在湖水中瞬间扩散,化作无数血红色的丝线,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那些血丝,所过之处,乳白色的湖水如同遇到克星,迅速褪色、溃散、蒸发!
机械宝钗那由湖水凝成的身体,在那血丝的侵蚀下,剧烈地、疯狂地,扭曲、崩解!
“这……这是什么……不——!!!”
她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嘶鸣,那完美的笑容彻底碎裂,化作一片混乱!
但织云顾不上看她。
织云死死盯着那支簪子刺入的地方。
顶着那簪子,在湖水中急速下沉!
盯着那簪子下沉的轨迹上,血红色的丝线疯狂蔓延,将那片乳白色的区域撕开一道越来越大的——裂缝!
而那支簪子本身,在下沉的过程中,形态开始变化!
簪身的银质,在湖水的侵蚀下,熔化、重铸!
簪头的芙蓉花,在血丝的浸润下,绽放、延展!
眨眼之间!
那支小小的苗银簪,在那忘忧湖的深处,化作了一柄——
巨大的、通体暗红的、刀身上流转着无数血丝的——苗刀!
那刀,长约丈余,刀身修长略带弧度,刀刃薄如蝉翼,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刀身上,那些由簪上血迹化成的血丝,构成了繁复的纹路——那是苗疆的战纹,是抗贷军的遗志,是无数牺牲者最后的执念!
簪花妙刀!
那刀,悬浮在湖水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织云看着那柄刀,看着刀身上那些血色的纹路,看着那刀锋上流转的寒光。
她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
五指,对着那柄刀的方向,虚虚一抓。
“来。”
一个字。
那柄暗红色的苗刀,仿佛听到了她的召唤,猛地从那湖底深处冲天而起!
带着滔天的水浪,带着疯狂的血光,带着无数牺牲者的怒吼——
狠狠地,劈向那片乳白色的忘忧湖!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柄苗刀,如同一道血色的闪电,硬生生地,将整片忘忧湖——劈成了两半!
湖水向两边疯狂翻涌,露出湖底那干涸的、龟裂的、从未示人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