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有更多的血管在她身边跳动。
每一步,都有更多的意识从那些屏幕上涌出,试图将她淹没。
但她没有停。
她死死盯着那根针,盯着那些被钉住的匠魂,盯着那正在跳动的、巨大的、恐怖的——脑。
终于——
她站在了那根针的下方。
抬手,就能触到。
那针,银白色的,冰冷的,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气息。
那些被钉在针上的匠魂,在感受到她靠近的瞬间,齐齐……转过头。
无数双眼睛,无数张脸,无数道目光——
同时,看着她。
那些目光里,有痛苦,有不甘,有哀求——
还有一种终于等到有人来的……希望。
织云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对着那些匠魂,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
伸出手。
握住了那根针!
冰冷的!
刺骨的!
那针的温度,瞬间从掌心蔓延到整条手臂,仿佛要将她的血液都冻结!
但织云没有松手。
她死死握着那根针,用尽全身的力气——
猛地,向上,一拔!
“嗤——!!!”
刺耳的、如同从血肉中生生撕裂的声响,炸开!
那根针,被她拔了出来!
针尖离开谷主脑腔的瞬间——
那颗巨大的、活着的、跳动的脑,剧烈地、疯狂地,震颤起来!
“呃啊啊啊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从那脑的深处炸开!
那是谷主的声音!
是他被强行拔除核心的惨叫!
那惨嚎,震得整个监控室都在颤抖,震得那些屏幕都在龟裂,震得织云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没有倒下。
她死死握着那根针,盯着那颗正在剧烈抽搐的脑。
那脑,在惨嚎之后,开始喷涌!
无数乳白色的、闪烁着光芒的——液体,从针孔的位置,疯狂地、决堤般地,喷射而出!
那些液体,不是血。
而是……初代记忆!
是谷主被“工业永生”吞噬之前,最初、最原始、最真实的——记忆!
那些液体,在空中弥漫、扩散、凝聚!
最终——
在那颗剧烈抽搐的脑的上方,缓缓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古老的、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画卷!
画卷中,是一片祥和的、安宁的、美丽的——世界。
有山川,有河流,有田野,有村庄。
有人在山间采茶,有人在溪边浣纱,有人在田间耕作,有人在村头嬉戏。
那些人的脸上,带着真实的、温暖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不是“忘忧”麻醉后的空洞笑容。
而是活着的笑容。
那是……最初的茧房。
那画卷中,画面一转。
天边,出现了无数暗金色的、如同潮水般的——东西。
那是……虚空。
是那曾经吞噬过无数文明的、恐怖的、冰冷的——虚空之厄。
虚空袭来,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被湮灭、被归于虚无。
那些采茶的人,被吞没了。
那些浣纱的人,被吞没了。
那些耕作的人,被吞没了。
那些嬉戏的孩子,也被吞没了。
世界,在虚空的侵蚀下,一点点崩坏。
然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还带着稚气的、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少年。
那是……谷主谢无涯。
是年轻时的他。
还没有被“工业永生”吞噬的他。
他看着那正在崩坏的世界,看着那些被虚空吞噬的人,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抬起手,对着那漫天的虚空,狠狠一握。
“既然……守不住……”
“那就……造一个……”
“造一个……能守住一切的……茧……”
画卷中,那年轻的谷主,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建造。
他用自己的一切——生命、记忆、情感、灵魂——为代价,建造那座茧。
他要保护剩下的文明。
哪怕……那茧,最后会变成囚笼。
哪怕……他自己,最后会变成怪物。
哪怕……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别无选择。
织云呆呆地看着那幅画卷,看着那年轻的谷主,看着他那疯狂却又绝望的眼神。
脑海中,一片空白。
茧房……
是为了保文明?
是为了对抗虚空?
而不是为了……奴役?
那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个拼死守护的少年,会变成后来那个疯狂的、扭曲的、想要将一切都吞噬的——怪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那画卷,还在继续。
那年轻的谷主,在茧房建成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欣慰,有不舍——
还有一种……深深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他恐惧的,不是虚空。
而是……
他自己。
他害怕自己,会变成新的“虚空”。
他害怕这茧,会变成新的“囚笼”。
他害怕这一切,最终会走向他最不想看到的——另一个极端。
然后——
那画卷,骤然破碎。
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那颗剧烈抽搐的脑,还在发出最后微弱的、绝望的、如同呜咽般的——嗡鸣。
织云握着那根非遗匠魂针,站在那巨大的、正在崩坏的监控室中,盯着那颗脑。
盯着那脑深处,隐约可见的、那年轻的、绝望的、却又疯狂的身影。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