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
话没说完。
她那淡薄的身影,在那贷链的深处,开始消散。
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
一点一点,变淡。
一点一点,模糊。
一点一点,消失。
织云拼命地想要抓住她,想要留下她,想要……救她。
但什么都抓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最后一点琥珀色的光芒,在那冰冷的带链深处,彻底熄灭。
“九娘——!!!”
织云嘶吼着,声音撕裂了喉咙。
那吼声,在这巨大的、崩坏的监控室中回荡。
那些贷链,在崔九娘最后存在的光芒消散后,再次开始收紧。
那松开的缝隙,正在一点点闭合。
那减弱的湮灭之力,正在重新凝聚。
但织云顾不上这些。
她死死盯着那些贷链松开的缝隙,盯着那缝隙深处——
那里,在那无尽的暗金色光芒之后,在那跳动的、巨大的、恐怖的——
有一颗心。
一颗巨大的、由无数丝线构成、正在疯狂跳动的——心。
机绣心。
是那第三层核心!
是那跳动的、吞噬一切灵性的——动力源!
那颗心,每跳动一下,都有无数细小的光芒从它身上迸发,顺着那些带链,输送到外面的两层——忘忧层,监控层。
而那些光芒的源头,连接着那颗心的——
是无数……脐带。
万条脐带。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那颗心中生长而出,如同无数条血管,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每一条脐带,都连接着一个茧房。
每一条脐带,都连接着一个沉睡的人。
每一条脐带,都在抽取着那些人的记忆、情感、存在——输送给那颗心!
织云盯着那些脐带,心脏狂跳。
那些脐带……
那些被吞噬的记忆……
那些被剥夺的存在……
都在那里!
都在那颗心里!
就在这时——
那无数条脐带中,有一条,骤然……动了!
它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脐带中挣脱出来!
如同一条活蛇!
狠狠地,向着织云——疾射而来!
快得超越了思维!
织云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条脐带,瞬间缠绕上她的脖颈!
勒紧!
“呃——!”
织云发出一声闷哼!
那脐带,冰冷,滑腻,带着一股诡异的、熟悉的、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温度!
那是……传薪的脐带!
是那根被虚空蚕吞噬的、象征着血脉传承的、最后的——纽带!
它……没有消失!
它在这里!
在那颗心里!
在这无尽的贷链深处!
此刻,它缠住了她!
勒紧!
窒息!
眼前阵阵发黑!
那脐带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幽幽地、悲伤地、却又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渴望:
“娘……留……下……来……”
“永……远……陪……儿……”
“永……远……”
织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脐带。
盯着那脐带深处,隐约可见的、模糊的、熟悉的——传薪的脸。
那脸上,有泪,有笑,有渴望,有痛苦——
还有一种身不由己的……绝望。
他被控制了。
被那颗心控制了。
被这无尽的“茧”控制了。
此刻缠住她的,不是真正的传薪。
而是那颗心,用他的脐带,化成的——最后的陷阱。
织云被那脐带勒着,被那些带链缠着,悬在半空,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没有闭眼。
她死死盯着那条脐带。
盯着那脐带深处,那张模糊的、痛苦的、却又无法挣脱的——儿子的脸。
眼泪,无声地滑落。
滴在那脐带上。
那脐带,微微一颤。
仿佛感受到了那泪水的温度。
仿佛在那一瞬间,有那么一丝——挣扎。
但下一秒,就被那冰冷的、无尽的力量,再次压制。
缠得更紧。
勒得更深。
织云的意识,在窒息中一点点模糊。
但那双眼睛,始终睁着。
始终看着那条脐带。
始终看着那脐带深处,那张模糊的脸。
嘴唇,微微翕动。
吐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字:
“薪……儿……”
“娘……来……了……”
“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