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摆摆手,示意老伴别再说那些,他看向王虎,语气更加郑重。
“爸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渊哥走到今天,吃了太多苦,他比谁都难。
你别看他现在好像挺厉害,挺风光,可他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爸妈走得早,没享到他一天福。
他爷爷辛苦把他养大,也没看到他出息的那天。
他一个人,扛着老邹家的担子,还得面对外面那些……
我们想都想不到的凶险。”
“所以虎子。”
王铁柱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大。
“你去了,不要怪你渊哥对你要求严,也不要嫌他话少脸冷。
他肯收下你,肯把那么重要的……
什么东西弄到你身上,那是把你当自己兄弟,当可以信任的人!
你得跟你哥好好干,多帮他分担,别让他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王婶也连连点头。
“对!虎子,你渊哥是真心对你好。
这年头,能这么实心实意拉拔兄弟的人,不多了。
你得惜福,得知恩。
好好跟着你渊哥,学本事,也学做人。
这孩子……太苦了,但也真是有出息,给他爸妈,给他爷爷,给他们老邹家……长脸了!”
父母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王虎心上。
他之前只知道渊哥厉害,有本事,却很少去想渊哥这些本事是怎么来的,背后又经历了什么。
孤儿……一个人扛着所有……
想到渊哥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偶尔流露出的、深不见底的孤独,王虎心里一阵发紧,随即涌起更强烈的决心。
“爸,妈,你们的话,我记住了。”
王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
“我不会怪渊哥,也不会给他丢人。
我会好好跟着他,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会拼命学,尽快能帮上他的忙。
渊哥的苦,我知道一点了。
以后,有我王虎在,绝不让他再一个人扛所有事!”
他挺直腰板,目光灼灼。
“你们放心,儿子这次去,不是去瞎混的。
我一定混出个人样回来!
跟着渊哥,踏踏实实干,绝对不会让他失望,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他看向家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雾霭中若隐若现的村庄轮廓。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我要让咱们老王家,也能挺直腰杆,扬眉吐气!”
“好!好!”
王铁柱眼眶湿润,连连说好。
“车来了!”
王小明眼尖,指着土路尽头喊道。
果然,一阵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漆皮脱落、玻璃模糊的旧式中巴车。
摇摇晃晃地从雾气里钻了出来,卷起一路尘土,慢悠悠地停在了老槐树下。
车门嗤一声打开,带着一股汽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离别的时候,真的到了。
“爸,妈,小明,我走了。”
王虎背好背包,最后看了一眼家人,将父母不舍又充满期望的眼神,弟弟天真崇拜的目光,深深印在心底。
“到了就来个信儿!”
王婶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好好干!注意安全!”
王铁柱用力挥手。
“哥,早点回来看我!”
王小明大喊。
王虎重重点头,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踏上了中巴车。
投币,找座位。
车里人不多,弥漫着陈年的烟味和汗味。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用力拉开了有些生锈的车窗。
“回去吧!爸妈!小明!回去吧!”
他把头伸出窗外,用力挥手。
“有空我就回来看你们!”
中巴车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启动,开始颠簸着驶离村口。
王虎一直趴在车窗边,看着父母和弟弟的身影在车后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三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那棵老槐树下,消失在薄雾和田野的尽头。
他坐回座位,关上车窗。
车厢里嘈杂,引擎声轰鸣,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
摸了摸夹克内衬里那厚厚的一沓钱,感受着体内静静流淌的清凉力量,想着父母的话,想着渊哥孤独却挺直的背影,想着自己昏迷那七天如同炼狱般的煎熬和新生……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强大的动力。
江城,阴阳殿,渊哥……
我,王虎,来了。